宝玉见王夫人脸上挂着泪,眼睛都哭红了,心里的怒气呯一声消散不见,只剩下心疼。
他走过去挽住王夫人手臂,柔声道,“太太别伤心,表哥才二十多岁,要孩子的时候多着呢。你看我姑父姑母,三四十岁上才得了一儿一女,如今不也好好的。”
王夫人见儿子还愿意来安慰自己,心头一松,反而更委屈了。
她哽咽道,“王仁那孽障但凡有我儿一分懂事,也不会让我们娘儿几个牵肠挂肚的,那媳妇也是心狠,六个来月的孩子说流掉就流掉了。”
薛太太也哭道,“仁儿媳妇还要跟他打官司和离,我王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宝玉差点没绷住表情,薛家闹出人命官司就不丢脸么,王家也不知是怎么教育子孙的,不仅自身混账,养出来的后代也没几个正常人。
还有王仁的媳妇,嫁进王家见天受气,挨打不止一次了,不快点跑路难道等着被打死吗?
这些话不能当着王家人的面说出来,宝玉只得换个方向,劝道,“表哥表嫂自成亲就争执不断,十来年也没养下个孩子,或许是当初批八字时出了差错也未可知,和离未必是坏事。”
几个女人都顿住抹眼泪的动作,凤姐儿先啐了声,“别胡唚,结亲前两边可是请好几位大师算过的,就我哥那德性,再好的八字也得被他糟践了。”
宝玉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原来她们什么都知道,那还有什么好哭的。
王夫人叹道,“再给仁儿找个媳妇不难,可他那媳妇也是大家子出身,父亲又在中京做官,没了岳家扶持,长房就更立不起来了。”
宝玉都气笑了,“一边仰仗岳家,一边打人家闺女,表哥混账成这样,家里就不管管吗?”
凤姐儿羞得满脸通红,讷讷道,“长房,只我哥哥一个能顶门立户的。”
宝玉再次无语住了,长房两兄弟只养下王仁一个儿子,不是更应该严加管教,避免他长歪么。
他看向薛太太,“姨妈看到了,这就是溺爱儿子的下场,再放任薛表哥下去,你只会比大舅舅更惨。”
薛宝钗反倒笑起来,“宝兄弟放心,等我们到了陕西,就把哥哥交给二舅舅教导,我们也不求他有多大能为,能支撑门户就知足了。”
宝玉也笑起来,在宫里走过一遭,薛宝钗也不是没有成长的,以她的聪明,只要能看清自身定位,不愁没好日子过。
几人商量着给王家写了回信,王夫人和薛太太又打点了一车药材,送回金陵为老太太压惊,给仁儿媳妇调养身体。
次日又准备了厚礼,王夫人和薛太太亲自登门向侄媳妇娘家道歉,王仁一通胡闹,两个姑妈贴银子搭药材,还要上门受气,忙得够呛。
今天也是宁国府摆赏梅宴的日子,同时庆祝贾蓉在鸿胪寺干满一个月,不仅没被赶出来,还过得颇为滋润。
贾蓉请长辈们入席,带着同辈兄弟们敬了一圈酒,又在众人的起哄下,眉飞色舞的讲起鸿胪寺的事。
“寺里的大人们都挺和气的,比我老爷好说话多了。我也不是那胸无点墨的,公文会写,番邦语也能看懂几句,得了上官不少称赞呢。”
宝玉含笑听着,并不意外贾蓉能在官场上混得开。
他身段够软,嘴够甜,会来事又会奉承人,领导最喜欢这类下属了,虽没独立办事的本事,当个狗腿子也足够用了。
宝玉又看向身边的贾琏,这家伙也是差不多的类型,都是能在职场上混得开的人,宁荣两府前几代高高在上惯了,对儿子也没个好脸色,没几分讨好人的本事,早就被打死了。
贾琏也扭头看宝玉,奇怪道,“打十番的不好看么,盯着我做什么?”
宝玉笑道,“好奇你为啥不开心,郡主说你马上就要升职,今年还能再添个孩子,人生赢家也就这样了,你怎么还皮笑肉不笑的。”
贾琏哈哈大笑,“说得好,二爷我可不是人生赢家么,就是吧,有点舍不得离开亲王府,在王府当差虽琐事不断,但同僚都挺不错的,突然要分开,还挺不习惯的。”
宝玉轻笑,“王爷原本也没打算一直把你留在亲王府,教导几年肯定会派出去的。听郡主的意思,太上皇一直死把着户部不放,几位堂官都是他的人,难得有机会把你塞进去,只管老实待着就是了,不用管别的事。”
贾琏笑斥道,“我还用你个小东西提醒么,我一个户部从六品小官,想做什么也不行啊,上头就是派我当个耳报神,倒是比在王府当差轻省多了。”
宝玉瞪了他一眼,“没事就回家待着,别在外头胡混,更不能把小妖精带回屋,凤姐姐肚子里还揣着崽呢,可别像王仁那混账似的,到时再后悔也晚了。”
贾琏对大舅子也是一言难尽,媳妇怀孩子也就那几个月,哪怕是装呢,也要装出个好丈夫的样子,等孩子生出来,想怎么乐不行。
他可倒好,闹得自家鸡飞蛋打,还要连累亲戚跟着受累,要不是凤哥儿有了身子,去亲家道歉陪礼的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