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和张妒回来后,吴妈妈也被押了出来。
吴妈妈面色惊恐,脚步踉跄,瞳孔里倒映着众多披甲士兵的身影,不明白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官兵出现,她双手被反绑着,押送到张妒面前跪下。
“大帅,人带到了。”
然而,在见到张妒的一刻,她一切都想通了。
吴妈妈怔怔地望着张妒和姚祝余,声音沙哑:“你们……是朝廷的人?”
张妒睨着她,冷声道:“是。”
吴妈妈飞快回想着这整晚所有的怪事,她嘴角抽搐,面目扭曲,突然爆发出压抑又癫狂的大笑:“你们是朝廷的人!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朝廷的人最阴险了,怪不得你们把我耍得团团转!”
她狞笑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倏地转向张妒:“他们叫你‘大帅’?莫非……你就是北域的将军、张家军的大帅——张妒?”
张妒微皱着眉,警惕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怎么了?”
见张妒默认,吴妈妈骤然目眦欲裂。她脸上的白粉在火光下像一层撕裂的面具,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嘶吼:“是你,是你!可算让我见到你了!张大帅啊张大帅,我怎么没早些认出你,我怎么没有早些杀了你!竟让你逃出了我的手掌心,天不佑我啊!”
“你……”张妒后退半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惊得说不出话来。
姚祝余立马喝道:“住嘴,你这毒妇!事到如今,你哪儿来的脸面还敢怨恨别人!来人,把她拖下去!”
“等等!”张妒看向姚祝余,一口气喘不上来般,“到底怎么回事?姚祝余,你知道些什么?”
姚祝余还想隐瞒:“没什么——”
地下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吴妈妈好似未亡的恶鬼来索命般。她打断了姚祝余的话:“诶呀呀,不愧是张大帅,你只管在人前风光,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在你眼里连屁都不算吧!”
“你把话说清楚!”张妒怒道。
“张妒!”
姚祝余拦着她,却被她打断,“祝余,你总要让我知道我为何被骂。若我真有过错,我便认了,可若是凭空白来的,我为何要受着?”
“凭空白来?!”吴妈妈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睛发红,“十年前宣平侯隐退,谁顶上不好,偏由你这个丫头片子接他的手!若不是你来主持北域,或者你早些创立张家军,北域就不会那么困苦,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十年前的种种一下涌入张妒的脑海。
她说过,那段日子过得很艰难。
张妒被这滔天的恨意所惊愕,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原来是这件事……
“当年,我们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啊!我们像畜牲一样,吃树皮、吃泥土!”吴妈妈声音嘶哑,好像一下老了十多岁,“到处都没有吃的,我真的饿得不行了,我真的饿到不行了……”
姚祝余再也忍不住了,她咬牙道:“所以你们就吃人肉?”
张妒看向她:“……什么?”
姚祝余低下头,静了片刻,“还记得吴巧儿的那封遗书吗?其实她早就告诉我们了——‘这是一个吃人的镇子’。十年前北域南迁,流民百姓困苦不堪,许多人要么抛弃婴儿,要么卖儿鬻女,要么交换孩子……充饥果腹。”
她想起很久以前,周明写的信中写到“黎庶困顿,或胁从为寇,或举家南徙;甚有鬻儿卖女,但求一粥。”她从没想过信纸上的文字会变成眼前的事实,甚至程度更甚,更痛彻心扉。
“自那过后,丰源镇整个镇子都染上吃人肉的恶习。那寺庙里的金童也是你们曾经吃过的孩子吧?你们建这座寺庙,表面是为了供奉金童,实际上是为了掩盖你们吃人肉的真相!你们假意收养被遗弃的孩子,等养到合适的年纪,就‘嫁’到寺庙开膛破肚!当然,倒霉些的路人大多也会被你们烧杀抢掠,就像我们一样。”
真相揭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军营里的人们都躁动不已。
吴妈妈浑身发抖,她咯咯咬着牙,像不甘被困的野兽:“我把她们养这么大,她们的命都是我给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算我吃了她们,也都要怪你们的张大帅,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像怪物一样爱上吃人肉!”
“你这老妖婆子!”副将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愤慨道,“你以为当年北域这个烂摊子谁想接手?若不是我们大帅扛起帅旗,北域早就被北燕夷为平地了,遑论你还能安然待在这丰源镇!那几年所有人都在寻生路,这其中的艰苦怎就成了你杀人吃人的借口!”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响:“况且,你那时饿得不行了,现在也饿得不行了吗?!这十多年都一直饿着吗?!你陆陆续续杀了三十多个孩子……老天啊,你早该下地狱了!”
姚祝余立马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她杀了多少孩子?”
副将深深叹了口气:“我们方才在营地生火的时候,从周边捡了些木头,有人发现这些木头里混着很多简陋的墓碑,而且所有墓碑上都只有一个名字——叫‘乔儿’。”
闻言,姚祝余陷入沉思。
副将攥紧拳头:“我们本来还没怀疑什么,但是在挖坑的时候,我们挖出了这些……”
他叫人拿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堆满了一块块的白骨,其中共有三十多个头颅。
高飞愕然:“苍天啊……”
包裹里的骨头并不像那种一节一节的骨头,而是被人刻意剁成了拳头大小,有些骨头甚至已经灰化,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里面的骨髓也没有了,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张妒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骨头,如鲠在喉:“这……这些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