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副将把包裹收起来,声音发紧,“这些都是小孩的骨头,那块地之所以那么松软,是因为整个地下都埋着这些骨头,那是一片坟墓。”
一股钻心的寒意直冲大脑,姚祝余喃喃道:“可……可这些都是碎骨,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妈妈忽地笑了起来,鲜艳的红唇就像一抹没抹净的血,在黑夜里尤其刺眼:“你们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姥姥官老爷当然不知道了,这些崽子们就是我的畜生,畜生的肉吃完了——”
她眼珠子一转,直勾勾地盯着姚祝余,弯起嘴角,“剩下的骨头还可以煲汤啊!”
“!”
姚祝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涌上喉咙,她一股脑跑到灌木旁,扶着树不住地干呕。
身后传来吴妈妈刺耳的笑声。
良久,她沉默着回来,没有再说话。
吴妈妈近乎得意地看着众人脸上的震惊与厌恶,她虽跪在地上,却像打了胜仗。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上褪去了肃杀,转而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声音放轻了些:“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是真心供奉寺庙里的金童的。”
“知道为什么吗?”
姚祝余嫌恶地看着她,咬紧牙关。
她看着姚祝余,缓缓说出了她不肯说的话:“因为那金童是我第一个吃掉的孩子,是我的女儿,是乔儿。”
姚祝余出声艰难:“别说了!”
吴妈妈没听见一样,接着说:“那年我一看见巧儿,就觉得她长得真像我的乔儿啊,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我把她当成我的女儿养了十年,所以我把她留在最后。”
她目光放空,回想着记忆中的面容,“等她长到乔儿那么大的时候,就该送她去见乔儿了,乔儿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给她送去了那么多姐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是吴巧儿。
原来她方才一直在后面默默听着。此时她跪坐在地上,灰头土脸,泪眼汪汪:“吴妈妈……”
同样的年纪,相似的身高,神似的面庞,也是那么无助那么伤心,也是一声声喊着“娘”。
“天呐……”吴妈妈顿时浑身无力,她跪在地上,定定地望着吴巧儿,嘴唇翁合,“乔儿……乔儿……”
她想爬过去,想仔细看看眼前的小女孩。
张妒一抬手,两个士兵立时把她架起来,接着就要带下去。可她一直盯着吴巧儿,距离越远,声音越大,不停地凄厉地喊着:
“乔儿!我的乔儿啊——”
在无尽的哭喊声中,姚祝余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上前去护住吴巧儿,擦干她的眼泪,捂住她的耳朵,抬头看向张妒。
张妒和她对视一秒,又长叹一声,对副将说:“待会儿我写一封折子,你带一队人马把余下的寇匪押回京城,折子交给陛下,怎么处置他们……陛下看了自有定夺。”
“是。”
张妒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去,姚祝余将巧儿交给副将后,忙追了上去。她追到张妒并肩,探头看着她的脸色:“那封折子你打算怎么写?”
“如实上报。”张妒脚步不停。
“真的?”
张妒瞥了她一眼,“难道你要我欺君?”
“哦。”姚祝余顿了一下,又问:“那吴巧儿……你打算怎么办?”
张妒垂下眼眸:“送回京,放府里养着。”
姚祝余惊道:“你养?!”
“是啊。”张妒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姚祝余越看张妒,越觉得神奇,“就是有些稀奇……张妒,你真有担当。”
张妒短促地笑了下,但马上又蹙起眉头,她抬头望向远方:“我是这么想,但最终还要经过陛下的同意才行。”
姚祝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了一线光明。鱼肚白的外围是一圈深紫色,像一层一层晕开的水墨,太阳的脑袋已然悄悄探出地平线,把天边的云染成淡淡的金色。
原来,不知不觉,天竟然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