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温景衍睡得并不是特别的安稳,身体和记忆碎片的双重折磨下搅得他不得安生。
一会他觉得自己回到了栖云宗,身边还有师尊和师兄师姐。
可是下一秒,他又会出现在万骸古域。
天穹被妖魔撕开了一条深渊巨口,无数的妖魔从巨口中不断涌出。
嶙峋的黑石地里,数万年前的战场亡灵从其中不断冒出,它们一个个伸着狰狞可怖的触手,不断向外伸展,似要得到解脱。
风沙卷着残云,血雾将天际染成霞红。
蛮荒巨兽呜咽嘶吼着朝修士们扑来,他们伸着利爪,毫不留情地剖开修士的腹肚。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昔日的古域战场,成了新的人间炼狱。
仙骨堆砌成了山峰,妖魔的血流淌成河。
温景衍看着已经杀红眼的修士和妖魔,心中只觉一片荒芜和凄凉。
就算是在梦里,也还是没放过我。
他轻闭双眸,试图让自己离开这场亲手制造出来的梦境,以及忽略掉那些不断从自己身体穿过、又倒在面前的尸体。
温景衍努力让自己屏蔽掉那些声音,可是有些声音,却不是想忽略就能忘记的。
“温景衍!”萧时砚的怒喝声,直直地冲着他所在的位置而来。
不过一个瞬息之间,他已经掠至温景衍的身后。
“你是想死吗?!”他的语调中带着愠怒。
温景衍轻声唤了两遍对方的名字,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阿砚?阿砚……”
“干嘛?!你能不能认真点,现在在打架!”
萧时砚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看了他一眼后,无奈地叹了声气:“算了你躲我身后,你身体不好,自己悠着点,别先把自己给搭进去。”
温景衍茫然地点了下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卷入到战场中。
这不是梦境吗?为什么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的真实。
可没给温景衍多余的思考时间。下一瞬,身边的场景又再度开始变换。
温景衍眼底掠过惊惶。
他看见一个身着玄色袍子、戴着银色鬼面具的人,提剑径直朝着萧时砚的心口刺去。
温景衍只是一个劲地低声絮语,只是梦而已,没有关系。
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可是比想法先来的,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随之而来的是,那柄长剑再一次没入他的心脏。
长剑上沾染着魔族煞气,分明是奔着要萧时砚命去的。
温景衍低头看向心口的长剑,心道:“这一剑,折了栖云宗两个天才,那黑袍人可以拿着剑在魔族吹一辈子了。不过……在梦里也这么痛吗?”
“温景衍你……算了,左右我们也要死了。”萧时砚幽吁一声,浅闭双眸。
他察觉到朝自己袭来的魔气,按理说本该躲开这一剑。
可恍惚间,他想到了许多。
惨死的亲族,被各大宗门剥皮抽筋的族人。
他想:真奇怪,被抽离了情根的人,还会有情绪吗?
就在他恍神间,怎么也不会想到温景衍会突然冲上前,挡在自己面前,他登时就僵在了原地。
于是两人便这么同时挨了这一剑。
“好疼啊……”
萧时砚语气生冷,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知道疼你还往上冲。”
他认命地闭上双眼。
毁灭吧,就让这个世界毁灭吧。反正族人没了,师门没了,反正最后大家都要死掉。
萧时砚在心底无声呐喊。
温景衍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不住地打颤,口中不断的呢喃着:“好疼……我好疼啊,小团子……”。
环抱着温景衍的手猛地一僵,萧时砚语声沉闷:“什么?”
小团子是谁?为什么在栖云宗的时候,也没听谁提起过这个叫作小团子的人。
睡梦中的温景衍不停发着抖,全身阵阵痉挛。呓语道:“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可是你都忘了……”
萧时砚本来还搂紧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些许,低声呢喃:“本来还怕你在这儿被冻死,特意给你取暖。结果你倒好,在梦里跟旁人幽会。”
顷刻间,萧时砚心底升腾起一股没来由的火。
干脆冻死得了。
他一把推开温景衍,转身就要往岸上走。
可一转头就看到没了支撑的温景衍,呛了一口潭中水,又忙不迭地伸手把人给捞了起来。
萧时砚无奈地低沉言着:“真是欠你的。”
温景衍是从纷乱往复的梦境中醒来。
睁眼的瞬间,便撞进一双覆满阴郁的眼眸里。
萧时砚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眸光沉沉,倒是把温景衍着实吓了一跳。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倒显得我像个负心薄情之人。”温景衍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