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时,满是前所未有的癫狂,“宁宁,你再等等我。再过十日,我们就可以再次见面了。”
“余恩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已经死了。我不需要你打着爱我的名义,去伤害另外一个人。”
开口的只有林余恩,我也是从那时候知道,他将爱人的魂魄养在了自己身体里。
难怪每日入睡前,他总是会燃上一柱香,他说:“茵茵这是安神的香,我瞧你来了府上后精神不是很好,特意去三清观求了此香。”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安神香,那是能让我的灵魂陷入沉睡,方便他一点点地剥离。
我猛然想起,他曾经向爹娘求娶我时说过的话。他说,只会娶我一个。
誓言是真的,同时也是假的。
我那时脑子里只想着逃,快逃,我要带着祈安逃,逃得越远越好,绝对不能被他找到。
我计划着逃跑的事宜,以及调查起当年虞家族人一事,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我的愿进行。
林余恩发现了我想逃跑,将我囚禁起来。
他说:“虞家的都是一家子蠢货,只要随便使使劲,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说:“只要你把身体给我的宁宁,我会让你的儿子好好长大。”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在第十日,他用了邪术,将另外一个魂魄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
就在我以为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时,我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是永安帝最小的女儿,也是最疼爱的一个孩子,安宁公主。
我看见了她在泣泪。
我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鬼也会哭吗?原来鬼哭流出的是血泪……
我的双手被捆缚在椅背,而她的灵魂还在拼命的挣扎。
她并不想夺舍我的身体,可是有人不懂。
他以为只要自己能复活爱人,就能彰显自己对她的爱。
安宁灵魂越是动荡,林余恩承受的反噬就越大。
林余恩只是个凡人,根本承受不住邪术带来的反噬。
他最后还是被邪术反噬而死,安宁公主的灵魂选择消散。
而我这个多余的人连带着祈安,一起被丢回了长乐镇,被送进醉春风。
林府上下将林余恩的死归结于,我是个扫把星,不仅害了爹娘,还连带着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我被以五两碎银的价格卖给醉春风的妈妈。
我从林府出来后,托人问询了下爹娘的情况。收到的消息是,他们死在了半道,死于水土不服。
他们的尸身被押解的官差丢进了狼堆……
虞茵毛笔上的墨水已经干涸,宣纸上又多出了几朵墨花。
温景衍轻声叹道:“萧承安没有来找过你吗?”
“来了,他来的太迟了。他一直给我说着对不起,每一年都来,每次来都会被我赶走。”
虞茵仰起头,眸波微晃,“我给他取名祈安,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就好。”
“可是,事情总是在往,我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展。永宁六十一年,也就是祈安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发现了他的异样。”
一行血泪顺着她的颊而下,“那日我被房中的恩客打了。那个恩客喝了些酒,许是心情不好,拿我来泄气,祈安就是那时闯进房间的。”
“那名恩客见有人闯入,也没管来人是谁,甩着手中的鞭子就朝祈安过去。我顾不得它想,替祈安挡住了甩上来的鞭子。”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我受了一鞭子,没能爬起来。
“娘亲!”祈安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娘亲。
我捧着的他的脸告诉他:“娘没事,娘不疼。”
“我并不想让他看见我的那副模样。”
他一个劲地哭。
“与此同时,我看见了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我的安儿长出了角。”
我一时怔住,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那名恩客身上突然起了大火,我撑着地板起身,抱着祈安躲到一边,用身体挡住他的异样。”
“祈安身上很烫很烫,我怕他出事,想将他抱出去。”
虞茵说着,音量拔高了几分:“可是我抱不动他,他的神志似乎被人剥夺了似的。”
“后来不知怎地,房间突然起了大火,蔓延至醉春风的其他房间,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烧完了整个醉春风,烧光了整个长乐镇。
“你知道祈安在哪里吗?”温景衍眉心紧凝。
虞茵摇头说:“等我再次醒来时,醉春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喧嚣,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可是我知道,全都不一样了,他们没了其他情绪,高兴也笑,伤心也笑。”
她抬手擦拭掉眼角溢出一滴眼泪,平静出声:“长乐镇没有活人了。”
虞茵最后一句话印证了,他和萧时砚此前的种种猜想。
“你们现在所看见的,都是安儿编织的一场假象。”虞茵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他让长乐镇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可是没了往日的生气。”
“他让我成为了醉春风的虞娘子。我不用接客,只用弹手中的琵琶。他以为那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是因为萧先生说我弹得很好,那是唯一能证明我的东西。”
“萧承安他……”温景衍想说些什么,却被虞茵摇头打断了。
“他来找过我,也是我让他离开这里。我没有后悔,唯一后悔的是嫁给了林余恩。若是我带着安儿随爹娘一起流放,也许祈安就不必承受后面的事情,爹娘也许就不会死。”
温景衍沉声问:“萧承安可曾和你提过他的来历?”
“在安儿显露出角时,我就知道了,萧承安不是普通的修士。”虞茵搁下手中的笔,眼神平静。“从前怨过他为什么不早些来寻我,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再去想。”
温景衍颔首,“或许下次见面,你可以试着问问他当年的始末。”
“不重要了。”虞茵转而问道:“每年都会有些修士误闯入这个地方,你们是来寻这些修士?”
“是。”温景衍眉骨微沉,神情郑重了几分。
他想再问点什么,却不知道适不适宜开口。
虞茵却是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了当:“你想问些什么可以直接问,没关系。”
温景衍声调低了几分:“祈安他……还活着吗?”
虞茵神情顿了下,才说:“死了,大抵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他生生拔……”
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掌心,尽管再也感受不到痛楚。
虞茵哽咽了下继续说:“……拔下了自己头上的角,自杀了。”
她替萧祈安辩解道:“安儿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长乐镇一事,我很抱歉。他当时觉醒了血脉,没能控制住灵力暴动,这才导致了长乐镇的惨祸。”
温景衍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是再看向虞茵时,却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