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歪理邪说,不过是个喜欢上自己的变态罢了,竟然还妄想将我炼化融于他的骨血。”他忽地仰首大笑,笑声中带着刺骨讥诮,笑意不达眼底,面上只剩寒冽。“那个蠢货到最后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真是蠢啊!”
温景衍指尖微动,惊霜鞭已然化成长丝,静躺在他的手心。他面色依旧不显,平静阐述道:“当年沈文朴试图将你炼化为婴灵,却忽略了他根本承受不住你的灵魂。所以他没能成功将你炼化为婴灵,反倒被你化作了怨鬼。”
“你确实很聪明,不过昨日来过一次,便将此事摸了个头尾。”沈文朴眸底闪过欣赏,“其实当年他和我爹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可他却将主意打到我身上,即如此我干脆也由着他。毕竟我是秦正生那个老杂种生的小杂种,爱好自然一脉相承。”
温景衍闻言,只是将眉拧皱得又紧了些。
他唇边浮出讥笑,“既然他乐衷于当我的教书先生,那我也会由着他。我本想着将他化为怨鬼,将他永远禁锢在我身边……奈何他不听话啊。”
温景衍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他在临死前,亲自剥离了自己的魂魄。”
“不错。”
温景衍将手指藏进袖口里,掐算着时辰。
温景衍的话落,小思神情也跟着一块凝滞,猛地回想起他说的那句:“他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他亲手剥离了自己的灵魂,他一直都在我身边……那他会在哪里?
小思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尖狠狠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顺着经脉一路沿至心口处。
周遭的嗡鸣声亦或是两人谈话声骤然渐远,他只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小思忽而大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我的妻子,其实一直在身边,还如此的近。
小思双手交捧,慢慢贴近心口,满足叹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你不会抛弃我的,我一直都知道。”
“恶心。”秦锦宸目露厌憎,似看见污秽之物似的别开了脸。
温景衍轻笑道:“在我看来,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一个。魔不魔人不人,就连鬼都算不得。”
而这笑对秦锦宸来说,却是巨大的嘲讽。
秦锦宸神色忽转,一把握住温景衍的脖颈。
温景衍眸底连丝丝的惊惧都没有,仿佛是在看个跳梁小丑般,“你还真蠢。”
“你说什么!”秦锦宸五指蓦地收拢。
“你以为当年沈文朴离开秦宅的前一晚,只是单纯地作画吗?”温景衍指腹缠绕上白丝,手指轻抬间,白丝已经隐没入空中。
秦锦宸勃然变色,声量拔高:“你什么意思?!”
“说你蠢而不自知,你不妨打开这十五幅上卷的画瞧瞧看。”
秦锦宸凝眸环视房间,就连角落也没放过,“这房间内哪来得十五幅画?就算是谎言也未免太过拙劣。”
可就在他言毕,房间墙上忽地出现十五幅上卷的画。
温景衍从容道:“秦家上下十五人口,而这墙上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幅。”
秦锦宸松了温景衍的脖颈,缓慢摊开正对房门的第一幅画。
而画中之人正是秦正生!
秦锦宸又接连摊开剩余的十四幅画卷,这最后一幅正是他自己。
他步子凌乱地往后退了数步,强装镇定得望向温景衍,自言自答:“这能说明什么?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间呼出,似嘲讽道:“沈文朴是邪修,修的是邪术。他怨恨秦宅,怨恨秦正生,怨恨你们所有人。他想害你们,自然会用他最擅长的东西。”
秦锦宸眉心高拢。
开什么玩笑,他连身体都没有,还如何有能力来找自己。
“你通过小思汲取旁人精气时,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经脉受阻。你无法全部吸纳,甚至这股精气反而会让你四肢生寒,五感受限。”
秦锦宸扭动着手腕,目眦欲裂道:“是你,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温景衍盯着指腹上缠绕的白丝,语气闲淡:“你进了这屋就没机会再出去,他要的就是你们生生世世的束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而你是最后一个。”
秦锦宸双目充血,怒吼道:“我不信!他就是个蠢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城府?!”
温景衍忽而眉眼展笑,“你不信就对了,因为我也不信。”
秦锦宸瞳孔紧缩,在反应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温景衍指腹的白丝顺着秦锦宸的手臂而上,将他困了个结实。
温景衍朝着门外大呼:“褚令泫!”
话落,一张符箓破门而入,没入了秦锦宸的身体。
秦锦宸情绪还未收回去,此刻身体僵在原地,面目狰狞,眼球突出,好不可怖。
“你说你非得冒这个险,要是我来晚来一步,你就得交代在这里。”
褚令泫在四周张望,脚步顿停。
欸,人呢?那么大个衍衍怎么不见了?
“我在这。”
褚令泫寻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惊呼道:“你怎么变小了?”
“他干的。”温景衍下颌一点。
“他这么厉害?”褚令泫难以置信地望向小思,“他这是……”
“受了点刺激,你给秦锦宸丢进画里,把他俩一起带走。”
褚令泫照着做完,就被温景衍赶出了门。
他从储物袋随手拿出一套儿时的衣物,指尖轻拂过柔软的衣料,轻叹:“十四年了,现如今又给穿上。”
温景衍整装好,这才抬步出去。
他这一露面,直接给褚令泫看愣在原地。
模样还未长开的温景衍,尚带着孩童未脱的稚嫩。可他身上又无孩童身上特有的喧闹活泼。
“这么可爱,不要命了。”褚令泫下意识用手捏了捏温景衍的粉白脸蛋,“修仙界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小时候都让人没有抵抗力。”
温景衍拍开他的手,毫无杀伤力的来了一句:“起开。”
“你来操控法器。”说罢,温景衍将飞行法器丢了出去。
“我们现在去哪?”
温景衍倦懒回道:“回刘家村。”
褚令泫把还沉陷在自己世界里的小思丢到法器上,怀抱着画卷便坐了上去。
刚坐上没多久,褚令泫就没忍住问:“你在屋里说的是真的假的?咱们不是一直待一块嘛,怎么感觉你知道的比我多。”
温景衍半睁着眸子问道:“什么?”
褚令泫手点着怀里的画。
温景衍重新阖上眸子,双手交叠在后脑,“假的,一点障眼法而已。”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把想知道的都给一股脑问出来:“那他怎么突然在原地动不了?你连他经脉滞涩都知道。”
温景衍小手轻抬,一条贴合他手掌大小的鞭子出现在手中,“呐,惊霜鞭。”
“这小鞭子这么厉害吗?”褚令泫接过端详半晌,也没看出奇异之处。
“天品神器,惊霜鞭。”
褚令泫手一抖,将手中的鞭子重新放回温景衍手中,“收好收好,这玩意拿出来指定一堆人抢着要。”
温景衍揶揄道:“你也想要?”
褚令泫眼中迸发出微光,“这是我能要的吗?”
“不能,这是我的本命法器。不过,你要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温景衍话音一顿,“要是我哪日没了,你要有这个本事,也可以让它认你为主。”
“我也不是很想要了。”
温景衍浅笑一声,继续回答起他所问:“至于你问的经脉滞涩——沈文朴本身就是个凡人,凡人入邪道,自然承受不住阴寒之气。况且秦锦宸在夺舍后,吸食这么多精气,自身无法消化,久而久之便会堵塞经脉。”
就在这时,褚令泫怀中的画卷开始剧烈抖动,险些没按住。
温景衍冷声道:“加速。”
褚令泫往法器内注入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