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令泫眼神涣散,神色惘然,蹲下身拉扯着温景衍的衣裳。
“衍衍,我是不是幻听,不然怎么听到他要去相亲?”
“你没幻听,待我同爹娘告别,我们也返回宗门吧。”温景衍脸色如常,眸底无波,平静开口:“出来耽误的时间太长,宗门大概都在筹备大比的事宜。”
褚令泫见他与往常无异,稍稍放下心来,开玩笑说:“我舅舅说不定已经在去栖云宗的路上,到时候我被打,衍衍你可一定要来救我!”
温景衍淡定拉开他的手,同褚令泫保持距离,“没空,忙着拯救世界。”
他直接把‘我很忙,勿扰’的牌子,挂在脸上。
“你无情,你冷漠!咱俩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你不能见死不救!”褚令泫脸上挂上委屈,试图唤回他的一点点良知。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竟然现在才对我有清晰的认知吗?那真是很难得了。”温景衍眉尾上挑,抬眸扫了他一眼,背着手离开。
褚令泫看着他的身影,都能想象到回去后,自己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毒打,就忍不住先肉疼。
希望舅舅到时候别打脸,不然我到时候怎么出来见人。
温景衍走到爹娘房间口,就听到屋内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
听声音,曲琦茉的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生气。
他推门进去,就瞧见曲琦茉拉温开昕的手,聊着趣事。温行之则将自己手中账本搬来房间,伏案对账。
曲琦茉朝他招了招手,眉眼尽显温柔,“卿儿来了,快来娘这里,我正和你阿姐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呢。”
温开昕对他微微点首,轻声说:“小弟。”
“爹、娘、阿姐。”温景衍将手递到曲琦茉手中。
“也就是你们爹心疼我的身体,生了卿儿之后没再要孩子,不然我肯定想再要个乖乖巧巧的闺女。”曲琦茉抬手在温开昕的发边轻抚,“现在不一样了,我也是闺女的人了。”
温景衍神色突然变得怪异,欲言又止:“娘,我……”
“卿儿是想和娘说什么?”曲琦茉脸上的笑意顿敛。
“没什么。”他看见曲琦茉收起的笑意,也歇了想托出的心思。
算了,哥哥的事情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他们不知道哥哥的存在,想来哥哥也不会想让他们知道。
“卿儿。”温行之招手示意温景衍过来,“据我得到的消息,陈庆琢这件事闹得很大,陛下很是震怒。你们将陈如伟丢到金銮殿的事情,他不会再追究,但是已经下令彻查全部地方官员。这南苏的势力大概要重新洗码,咱们底下的铺子多少要受些影响。”
“爹,你这消息网铺得还挺大,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温行之自豪地拍着胸口,“你爹我早些年走南闯北,京城中也是有认识说得上话的大官,现在也还有些联系,得点消息还不是轻轻松松。”
温景衍点首嘱咐:“商行暂时别有其他大动作,该怎样就怎样,一切照旧。”
“防止出什么岔子,我将之前的旧账拿出来对对。”温行之拍了拍桌案上的一摞账册。
他点头肯定道:“也好,谨慎些总归不会出大乱子。”
“你爹就是操心操习惯了,底下都是些信得过的老人,哪能出岔子。”
温景衍没做回答,转身对曲琦茉躬身一揖,“爹娘、阿姐,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来拜别。”
曲琦茉失神喃喃:“这么快……”
“我在这里逗留了多日,宗门内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温景衍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待下次得空,我一定来看你们。”
曲琦茉哪里能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无非是安慰自己的漂亮话。
下次得空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娘都还没看够我的卿儿。”她捻起巾帕抹泪。
温行之神色也不是很好看,见她拭泪也跟着起身,揽过曲琦茉的手臂。
他出声安慰:“卿儿回宗门也是好事,咱们这也没有能够给他修炼的资源。”
咱儿子的选择就该是外面的万千世界,而不是困在这一方小天地。上天给了他得天独厚的资质,自己也不能因为私心将他困住。
曲琦茉脸上绽开个笑容,“卿儿,在宗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爹娘也没多大的追求,就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
“我会的。”温景衍偏身,对温开昕拱手躬身,语气郑重:“劳烦阿姐,替我照顾爹娘。”
“小弟不必这样。”温开昕扶住他的手臂,“是我该谢谢你们救我出火海才对,若不是你们前来,我第二日就该被丢到城郊铺尸。”
曲琦茉闻言心下酸楚,温声宽慰:“开昕,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不是想去上女学嘛,我已经打点过书院的夫子。明日,你就可以进入书院。”温行之不懂安慰人,但是他会做实事,行动力极强。
“谢谢,谢谢你们……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过。”
“哪里的话,你以后就是我曲琦茉的闺女,要是谁欺负你,我第一个找他理论。”曲琦茉轻手拍着她的后背,“以后就不要再说这话,不然我和你爹就该伤心。”
温开昕抽泣了半晌,才扬起脸,“以后不会了。”
温景衍蜷缩的手指这才放松,长呼了口气。他上前两步抱住两人,嗓子顿哽:“爹娘,我该走了。”
他往后退了三步,抬手长揖,“望爹娘,阿姐珍重。”
“卿儿……”曲琦茉伸手想再摸摸他,可温景衍留给他们的只剩下背影。
温行之和温开昕搀扶着她走出门,却不见人影。
“他是不想让我们难过太久,才走得决绝。”
“我如何不知。我的卿儿七岁离家,这么多年我连他在外面发生什么,都没好好了解。”曲琦茉倚靠在他的怀里,语声发涩。
“卿儿总归是不会让自己吃亏,他不想让我们难过,我们就好好地活。”
“我就是舍不得……”
温景衍在门前的石狮子旁静默良久,直到一根花枝在他手背上轻触了下。
他视线上抬,顺着花枝看去,就见到靠在围墙之下的封拙珩。
封拙珩半垂着桃花眸,语气戏谑:“小景衍,心境不稳了,小心修炼走火入魔。师兄那有块寒冰床,给你躺躺。”
温景衍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要。”
他收了手中的折扇,缓步朝温景衍走来,在他面前蹲下。
“你拒绝这么快,师兄会很难过。”
封拙珩手中攀出根桃花枝,在温景衍的指间卷成戒环。
温景衍试着取下指间的戒环,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似乎是在自己指上生了根。
“我们今日准备回宗门,你如何打算?还打算在外面游历吗?”
“自然是你去哪,我就去哪。这些年在外面也浪够了,是时候回去看看。”
“也好。”温景衍垂头凝视着戒环,眉峰浅拢。
封拙珩看出他想取下戒环的心思,提醒道:“这戒环不会脱落,除非我亲手摘下来,或是我死了自然就会脱落。”
“三师兄不在宗门可能不知道,师尊替我跟玉霄宗定了一门亲事。”温景衍睫羽微颤,沉吟开口:“你这般行事,会让我很为难。若是被旁人看到,说不定会觉得我不守夫道。”
温景衍伸出手,示意他给自己解开术法。
封拙珩面色凝滞片刻,又恢复往日的做派,无所谓说:“我去把玉霄宗那位给杀了,是不是就没人能阻碍我?”
温景衍勃然变色,语气微沉:“你从前不是这样!”
封拙珩牵起他戴有戒环的手,“我从前只是伪装得太好,才会让你不将我放在心上。”
“我们是师兄弟,你是我三师兄。”温景衍使出劲想要抽回手,试图唤回对方的良知。“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对你也不会有特殊感情,我们也只会是师兄弟的关系。”
封拙珩眼帘半垂,牵起温景衍的手放在唇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