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鼎楼。
还是那个私厢。
圆桌终于有了正确的用武之地,四周围坐着八个人。
温雪言一进去,目光立刻锁定了坐在蒋会长身旁的温河身上。
“爸——”
温河回以他一个深切的眼神。
“先叫人。”
温雪言默默吐了口气,恭敬地说:“蒋会长,您好……”
但,接下来的打招呼卡了壳,因为他不认识在场的其他六个人。
温河正要帮儿子解围,却被蒋意卿的声音盖了过去。
老人没有一一介绍的意图,而是说:“他们都是我的儿女,接触得多了,慢慢你就都认识了。”
话音一落,这里唯一一个与温雪言同龄的蒋泓遇就很有眼力见儿地拉开了一张椅子。
“温少爷,请坐吧。”
温雪言不动声色地算了算,温河坐在蒋意卿的下手。
而自己的座位与他之间隔了一对中年夫妻。
待他坐定后,蒋泓遇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
客人都齐了,佳肴便陆续上了桌。
当看到“芙蓉雪花鸡淖”和“玫瑰锅炸”时,温雪言心头微微一惊。
说是“鸿门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既然特意准备了这两道菜,说明他们家可能已经被摸了个透。
温河也有所感。
“蒋会长,今晚这顿饭,我们父子不想吃得不明不白。”
他性子谦和,却不够圆滑。
温雪言骨子里的“尖锐”大概是遗传了他吧。
蒋意卿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已懒得玩什么“迂回曲折”“委婉含蓄”。
见对方开门见山,他也直言不讳。
“温总别多想,我不过是很看好你们的‘枕书民宿’,想合作一把。”
温雪言的心自进门以来,一直腾在半空。
此刻更是想落也落不下去了,显然,蒋意卿已经在地上挖好了坑。
看好“枕书民宿”?
如今民宿面临的困难,圈内人谁不清楚?
连着两周因为经营不善,而登上财经新闻热搜榜第一位,放眼所有小体量的民企,也是独一份了。
温河的脸色顿时暗了两个度。
“不好意思,蒋会长,‘枕书民宿’一直是独立经营,我也不打算和谁有深度绑定。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和孩子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
话一讲完,蒋意卿突然笑出了声。
温河听不出笑中藏着什么意味,只想带儿子走人。
“温总,请等一下!”
坐在他身旁的中年男人一下挡住他的去路。
男人看起来儒雅温和,脸上还挂着略带尴尬的笑,行动却实在令人反感。
“还有事?”
温河眉头紧蹙,眼中隐约闪烁着光火。
“或者说,詹总说的才是正题?”
詹庆珏是蒋意卿的养子,是他的子女中最年长的,一直以长子的身份出现在蒋氏。
“温总,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我们想喜上加喜。”
詹庆珏斟酌了一番措辞,续道:“我们蒋家,想向你们温家提亲。”
温家只有一个孩子,提亲的话,对象岂不是只有——
温雪言瞳孔紧缩,心脏“砰砰砰”猛烈跳动着。
温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不出詹总这么喜欢开玩笑啊。”
“不是玩笑!”
蒋意卿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猝然冒出的大树,厚重笃定;同时具有直至参天的威慑力。
“上次在这里见过一次雪言,我就一直想让他成为我们蒋家人。”
“荒谬!”
温河差点翻了个白眼,但本身的修养还是控制了情绪。
“蒋会长,小言他年纪还小,暂时不考虑结婚。”
温河“吐槽”得不错,这件事本就荒谬。
论家世,蒋温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按照世俗的说法,温家是万万配不上蒋家的。
但在温河心里,正好相反,世上没有谁能配得上他儿子!
和事佬的工作一向是由詹庆珏来做的。
“温总,我们是真心想同你们家联姻的。为表诚意,‘枕书民宿’我们可以只注资、不参与任何管理。”
温雪言心头一紧。
难怪他们敢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合着是拿住了他们家的弱项啊!
“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以为我会为了救公司而卖儿子?”
温河都气出颤音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
詹庆珏连忙否认,神色纠结,连发了几声叹息,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真诚解释起来。
“其实,其实我们家最近也遇到了一点难处。之前童大师看过雪言的面相,也了解了他的八字,说他就是我们蒋家的福星……”
温雪言无语了。
宁滨首富蒋意卿居然这么迷信!
不过他也听好友讲过,越豪的豪门,越看重风水和气运。
什么把给亡妻建的楼落在三煞位,娱乐场建成鸟笼状,在自家地产下挖洞种生机……
不,即便他们有这种富贵毛病,但突然找人联姻来旺家族,还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就好像……好像古时候的冲喜一样!
想到这一层,温雪言的身子不由得僵住了。
温河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不要再说了,詹总,请让开,我要带孩子回家!”
“温总,我们两家联姻,并不是要孩子们立刻结婚,会给他们留出培养感情的时间的!”
詹庆珏的语气在请求,但身体是寸步不让,把温河堵得死死的。
温河大大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
“詹总,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会卖儿子。而且,你口口声声说‘诚意’,可我听你的意思,你们似乎连谁出来联姻都没选定吧?那跟封建社会的盲婚哑嫁有什么区别!”
这时,一直沉默,或者说在闷声看好戏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能确定!很快就确定了!”
说着,他冲蒋泓遇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