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但,也已经足够了。
第三段记忆,发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温雪言刚参加完之前那起盗窃案犯人的葬礼。
犯人叫郝晓辉,是本校的大二生。
他家境贫寒,经常在导师名下的工作室打工赚生活费。
郝晓辉偷了孤本,人人都说他是畏罪自杀。
可他告诉过温雪言,孤本就放在宿舍里,是突然凭空消失的。
温雪言相信他没有撒谎。
同时怀疑他是被人利用了。
然而,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郝晓辉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了的人,生活被悄无声息地公开。
活着的人不得不要经受社会的审视。
有人说郝晓辉有罪,但罪不至死,是冷血自私的温雪言逼他走上了绝路。
还有人说,温雪言太过傲慢、目中无人,才激起了郝晓辉的强烈不满。
温雪言没有理会任何言论。
任何偏一方的言论都是不正确的。
他之所以能堂堂正正地参加葬礼,就是因为他问心无愧。
可他走回学校的这一路,心里越来越难过。
他不明白郝晓辉那样一个善良单纯的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校门口近在咫尺,他不想进去,只在四周逡巡。
行人和车辆非常少,地上的脚印和车辙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殆尽。
温雪言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但他不觉得冷。
人的感官可以同时产生,但他此时的悲哀太过宏大,以至于彻底淹没了寒冷。
正在这时,一辆车驶来,停在了路边。
温雪言没注意这辆车,也没注意车上下来的人。
当雨伞遮住他头顶的大雪、影子漫过他的全身时,他才赫然看到来人的脸。
就像月亮坠下的瞬间,潮汐涌起的重量。他感受到了这份重量!
是蒋愿!
蒋愿怎么会在这儿!
“你——”
“还记得我……”
伞的阴影覆在蒋愿的脸上,莫名塑造出了一种莫测的厚重。
“算了,总之,我不是坏人。伞送你了。纸巾也给你,擦擦脸上的……雪水吧。”
温雪言的视线有些模糊。
雪水,对,是雪花融化留在他脸上的水模糊了视线。
只是这雪水有着与泪水同样的咸涩。
他突然觉得好冷,寒意好像侵入了他的骨髓。
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
即便意识不太清醒,他也后悔没有及时跟蒋愿说声谢谢。
温雪言醒来时,天边刚出现鱼肚白。
他赤着脚来打开书房的柜子,把那把看起来依然崭新的伞用力握了握。
时间拨回几个小时前的蒋宅。
蒋泓遇听说今天爷爷邀请温家父子去海边别墅做客,心里凉了半截。
“爸,讲好我跟温雪言结婚的,小叔这么横插一脚,算什么意思!”
蒋烈心情也不好,但见大儿子对婚事这么积极,心里稍微欣慰了点。
自从蒋意卿决定听从童大师的卜算,和温家联姻以来,他的算盘就开始打了。
前阵子,妻子翁从宜的堂兄被指控挪用集团资金。
蒋烈作为实际负责人也差点被连累得去蹲局子。
事件曝光后,蒋氏股价连跌三天,市值蒸发超百亿。
是蒋愿出面斡旋,疏通关系、帮他辩护;还自掏腰包补足了挪用款项。
蒋愿捞他出来,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念在兄弟情,他看不出。
但他清楚,如果自己完了,蒋家名誉受损事小,老父亲经不经得住这打击,才是蒋愿最担心的。
最后,他被要求向集团全体股东和监管部门公开道歉。
尽管保留了原职位,但被暂停集团重大项目审批权十八个月。
所有他负责的项目资金支出,必须经过蒋意卿和蒋愿的双签才能生效。
蒋烈肯定是不甘心的。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表现出对老幺的感激。
而冲喜,正是他计划“逆风翻盘”的第一步。
起初,这桩婚事的人选有七八个。
参选者自然各有各的心思。
但毕竟血缘越近,效果越好。
蒋愿呢,童大师是说过,他和温雪言的八字最合。
但谁会那么不长眼,敢怂恿大魔丸去结婚啊。
所以这次机会,蒋泓遇几乎是唾手可得。
温雪言被童大师称为“蒋家的福星”。
自己的儿子娶了“福星”,那他在老父亲心中的地位就能大大提升了。
想得是很美,但现实又让他啪啪打脸了。
回想那天蒋愿当众从蒋泓遇手里抢人的情景,蒋烈就气得牙痒痒。
“泓遇,我们要沉住气,在这里等爷爷。”
一向牙尖嘴利的翁从宜自从堂哥出事后,立马变得温顺柔和许多,努力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
她也附和:“老公,儿子,我们三人一条心,一定要说服会长更改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