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段,蒋意卿通常都在茶室里听戏饮茶。
蒋烈带着妻儿敲开了茶室的门。
蒋意卿望着这一家三口,并没有把戏曲的音量调低。
“都过来了,有事?”
蒋烈对父亲有着天生的敬畏。
不仅是他,所有人与蒋意卿面对面时,都会被他无形的气场所震慑。
“嗯,爸,我们有、有事,就是……”
“爷爷!”
蒋泓遇受不了他爸的支支吾吾,直接抢话。
“我喜欢温雪言,我想跟他结婚,希望爷爷选我。”
享受过“隔辈亲”放纵的大孙子,对爷爷的敬爱多于敬畏。
因而讲话可比他那个偷感的爸连利多了。
蒋意卿固定住摇椅,稍稍正了身。
“你想换下你小叔?”
真是怪了。
蒋泓遇不怕爷爷,却在听到“小叔”两个字时,喉咙莫名得发干,想要喝水。
他瞟见老爸也在咽口水,老妈眼神都是飘的,心里这才平衡了点。
如果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害怕的事物上,那这次“谈判”注定失败。
所以他竖起耳朵,留意到此时放的昆曲选段是《单刀会??刀会》。
对!他现在就是关二爷,才不怕什么蒋愿呢!
他当即点了点头。
但,还是没出声。
蒋意卿没有看他,而是扫了眼儿子儿媳。
“你们的意思呢?”
蒋烈拿起茶壶,给父亲斟满茶。
“爸,泓遇是真心的。”
“那好。”
这两个字一出,三人脸上立时春暖花开。
“你们自己去跟阿愿商量吧。”
下一瞬,三人感受到了倒春寒的凉意。
蒋泓遇急了,想要表现出很委屈的模样,可声音却是和他爸如出一辙的窝囊。
“爷爷,我跟小叔讲不通的,求爷爷跟他说说吧。”
“讲不通就不要讲。自己的媳妇自己去抢,不要总指望别人。”
蒋意卿的脸色始终平静如水,语气也平稳如深潭。
“都出去吧,别打扰我听戏。”
三人是懂规矩的,不敢再继续下去。
请完安,就一同出去了。
可刚到楼梯拐角,翁从宜就开始为儿子打抱不平起来。
“什么自己的媳妇自己抢,说到底爸还是最偏心老幺。这种事放任何人家,不都是应该大的让着小的吗?”
她压根忘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论年龄,蒋泓遇比蒋愿还大一岁呢。
蒋烈直接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就知道啰嗦!刚才在爸面前你怎么一个字都不敢说?”
要是以前,翁从宜能骂得蒋烈躲在卧室不敢出来。
但因为堂哥的事差点连累自己的老公坐牢,她于心有愧,不得不变得好言好语。
“要不把泓薇叫回来?她最近当上了公益文旅的主席,爸很高兴,说不定她一劝,爸就答应了?”
蒋泓薇是蒋泓遇的亲妹妹。
不过,不管从性格还是能力上看,她都不像亲生的。
蒋烈面色沉重。
“就算泓薇说通了爸也没用,老五自己不愿意,就算亲爹出马也是白费力。”
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三人都沉默了。
合着刚才冒着被骂的风险去找蒋意卿,根本是无用功啊。
蒋泓遇握了握拳。
“不行,我要去找小叔!”
他又咬了咬牙。
“爷爷说得对,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他给父母留下个大义凛然的眼神,像个慷慨赴死的烈士一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宅邸。
父母感到很欣慰,儿子终于变成熟了。
明知注定会失败,还敢于挑战权威,今后必成大事!
谁家父母不对自己的孩子有滤镜?他们可是亲爸亲妈啊!
“屿间”酒吧内,光线暧昧。
台上的歌手正在演唱第四遍《Moon River》。
蒋泓遇目标明确地来到一卡座。
他本是想着这里这么昏暗,就不用直视某人的眼了。
可卡座里模糊的轮廓,反而为其逼人的气势,增添了不少未知的压迫感。
蒋泓遇觉得空荡荡的背后突然多出无数双手。
勒住他的脖子和前胸,往黑暗里拽。
“嘉谟,按照我刚才说的,拟一份‘婚前协议’,明晚十点前发给我。”
蒋愿左侧坐着的是他的多年好友陶玺。
右侧是他大哥詹庆珏的儿子詹嘉谟。这孩子目前的职务是他的私人助理。
刚才他这话就是对助理讲的。
“好的,小叔。”
詹嘉谟恭敬地应下,在私底下他还是以亲戚的称谓称呼蒋愿。
然后,他望向突然到来的蒋泓遇。
“大哥,想喝什么酒?我帮你点单。”
蒋泓遇沉着脸。
“不用了。”
蒋愿跷着腿斜坐着,晃了晃酒杯。
“有事?”
酒水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光泽。
“有……”
蒋泓遇突然被液体的光闪到了眼,不仅下意识错开视线,连口也改了。
“没、没有……”
蒋愿把酒一饮而尽,起身要走。
陶玺忍不住拦住他。
“不等李三和程大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