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从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
当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蒋愿产生了类似“喜欢”的感情时,惊异又无措。
幸好两人当时没有任何接触,他只从公开媒体上了解他。
这才让自己能从时间和空间上很快恢复理性。
书上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对温雪言来说,他的暗恋是场意外,也是不经意想起时的小欢喜。
他会想起在老教授的寿宴上,蒋愿温润的一声“你好”。
会想起在纷飞的大雪中,伞柄残留的他的体温。
还会幻想他在处理那份珍贵孤本时的尊重与果决。
这不是刻骨铭心到能带走春日的惆怅。
而是偶然抬头仰望夜空时,眼幕中的一片皎然。
也是突然生出的一霎战栗,阳光一晒,就成了朦胧的温热。
他太过客观地享受着初恋的酸与甜,以至于推断自己的暗恋并不会持续太久。
遥远的憧憬会美化对对方的一切感官。
而美化过的回忆,无法长期滋养一个人的所有情感[注]。
他很认真地思考过,如果完全认识了蒋愿这个人,他还能保持这份喜欢吗?
答案是不确定的。
父母的言传身教,会影响孩子的一辈子。
爸爸妈妈至死不渝的爱情,让温雪言认定感情是永恒的。
既然相爱,就必须永不变心。
而相爱的前提,必须是心灵共振的交往。
他不是没设想过表白。
他固然担心被拒绝,可也不想被草率接受。
无论是玩闹般的恋爱,还是敷衍的迁就,都是对他信念的不敬。
其实,他最害怕的是自己会成为感情中最先失去温度的一方。
如此自我违背信仰的痛苦,可能会伴随他的一生。
他不想用心里的小欢喜去冒险。
一方的默默爱恋,要比两人的彼此注视更让他无负担。
和蒋愿的联姻,是小欢喜蓦然闪烁的一次冲动,也是放大小欢喜的一次勇敢尝试。
然而,依旧不是告白的好时机。
在这件事上,蒋愿看似占据了主动地位,实际上仍是家族的牺牲品。
如果有超出任务以外的情绪闯入,他会诧异,会震惊,甚至会厌恶。
进而会误以为温雪言是贪图富贵权势的人。
那么,温雪言的初恋将会彻底结束。
因为真实的蒋愿一点都不完美,而是个容易被表象蒙蔽和诱骗的普通人。
他不会再为怀疑自己初心的家伙再停留一分一秒。
而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家人呵护宠爱的,他的自我,甚至于些许的自负,早已成形。
如果蒋愿不是他一直以来以为的那样,他一定会备受打击。
所以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不能轻易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云想和温雪言做了十多年的朋友,自认为是了解对方的。
他也理解温雪言的“限时暗恋”理论。
只是他搞不懂,好友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
这对字典里压根没有“恋爱”这个词汇的人来说,真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答案。
温雪言在云想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按时到单位上班。
云想则仍在梦乡里倒时差。
下午下班,温雪言开车回家——回蒋愿的家。
琴姨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温雪言问她蒋愿平时几点下班。
琴姨表示时间不确定,怂恿他直接问蒋愿。
他斟酌了一会儿,给蒋愿发了条信息。
【雪言:你忙完了吗?大概几点回家啊?琴姨已经做好晚饭了。】
【JY:今晚加班,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蒋愿回复完消息,又把这段对话反复看了两遍。
等他把头从手机里拔出来时,发现詹嘉谟正站在办公桌前。
“还没走?”
詹嘉谟把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看在眼里,说:“愿总,我和您一起加班。”
“我不加班。我去楼下健身房,你没事的话就下班吧。”
蒋愿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电梯间走去。
詹嘉谟目送他进入电梯,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小叔不加班怎么不回家?
还破天荒地在公司的健身房健身?
蒋愿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他仍对昨晚温雪言放了他鸽子的事感到不舒服。
虽然他跟温雪言并没约定过一起到家。
他故意没有按时下班,就是想看看温雪言会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结果还好,算是如他所愿吧。
但还是不能回去得太早,撸完铁的时间刚刚好。
进家门的时候快九点了,琴姨还没走。
一楼不见温雪言,他以为他回房了。
“阿愿,雪言少爷的单位突然有急事,他过去加班了。”
蒋愿脚步一顿。
双唇紧闭,鼻子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哼”,进入了书房。
他先是处理了一些邮件和文件,然后开了个越洋会议。
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在此之前,他特意留心家里的动静。
确信温雪言没回来过。
难不成又住朋友家了?
加班什么的只是借口?
正琢磨着,手指就把和温雪言的聊天界面打开了。
他刚反应过来,只见里面忽地多出一条信息来。
【雪言:我这边会弄到很晚,就不回去了,我在员工宿舍凑合一宿。】
温雪言今晚是去救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