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同事说,修复室的电路突然发生了故障,恒温恒湿系统彻底宕机了。
等温雪言赶到时,室内温湿度已经飙升至临界值了。
他当机立断启用备用无菌除湿设备。
并取专用吸水宣纸和调配文保专用除霉剂,进行精细操作,对受损古籍纸页进行最快速度的挽救。
这一忙,就是大半夜。
连给蒋愿发信息,都是抽空做的。
他凌晨三点眯了一觉,六点钟又起来继续修复。
就这样一直做到当天晚上十点多,终于基本上搞定了。
彼时的他,已经累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为了安全期间,他没有开车,而是打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里面一片漆黑,他顺手打开灯,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已经睡下的温河听到动静,赶忙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温雪言瘫在沙发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爸,我好饿啊,您给我下碗面吧。”
“你……你跑回来,就只为了吃爸爸做的面?”
温雪言半眯着眼,眉头一皱。
这话好怪!
他回来又不只为吃口面。
他还要回来睡觉、生活的啊。
这是他的家啊……
倏地,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温河的眼眶通红通红的。
“小言,你对爸爸讲实话,是不是那个蒋愿欺负你了?他让你受委屈了?”
他紧咬着牙,那表情像恨极了什么,和得知妈妈确诊时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咱们不结婚了!小言,爸爸给你做主,不管赔多少钱,我们都不结婚了!”
温雪言一把搂住爸爸,给他顺气。
“不是的,爸,我没受委屈,我就是忘了要回蒋愿家了。”
他这理由也太荒唐了,温河怎么可能相信!
温雪言读懂了爸爸的心理活动,为避免越解释越乱,索性直接拨通了蒋愿的电话。
[喂,蒋愿,抱歉打扰你休息了。那个、我今天忙昏了头,忘了要回你那儿了,现在在自己家呢。]
对面一阵沉默。
几秒后,才传来在电流的加工下,愈发磁性的男中音。
[我知道了。帮我问温总好。]
[嗯,爸就在我身边呢,他也问你好。]
温雪言冲一脸潮湿感的爸爸弯了弯眼。
[哦,对了,明天是周五,我晚上会去姥姥家,周日晚饭前回去。]
[……我知道了。帮我问姥姥姥爷好。]
[我会的。那,晚安,拜拜。]
[晚安。]
蒋愿挂断电话,心累地捏捏眉心。
无论是帮蒋烈打官司,还是初涉商界、完成哥伦比亚旧码头的盘活项目,他都没像现在这么摸不到头绪过。
他能体谅温雪言在亲情、友情和工作上的忙碌。
但他到现在,根本不知道温雪言在想什么!
有些事、有些人,不是说不在意就能完全忽视的。
温雪言像是一场缠绵不清的细雨,为他的心海添上了无法预测的波澜。
他尽管不认为主动担任温雪言联姻对象的决定是错误的,但确实是没料到温雪言会给自己的心境带来这么多“困扰”。
搬起石头没有砸自己的脚,而是丢入水里,泛起了始料未及的涟漪。
周五晚上,温河带着儿子,去岳父岳母家吃饭。
这是妻子还在世时就固定的家庭聚会,一直持续至今。
温河说蒋家给温雪言的钱,他一分没动,都给孩子攒着。
至于公司的危机,他已经请了信得过的专业人士打理,该关店就关店、该改变营销方式就改变,争取保住“枕书”这个招牌。
温雪言晓得爸爸的纠结和无奈。
但他知道,壮士断腕从来不是轻松的。
只有迈出新的一步,才能走向新的未来。
周六,温雪言陪了姥姥姥爷一整天。
周日,黎苕华邀请他去家里吃午饭,他欣然前往。
黎苕华的女儿晚晚见到温雪言,兴奋地挂在他身上不下来。
“晚晚,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小言叔叔吗?”
黎苕华提醒完女儿,就去厨房继续忙了。
晚晚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了下,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小盒子。
温雪言打开一看,是一对卡通小鹿的发卡。
温雪言有些哭笑不得。
“晚晚,这是送我的?”
晚晚郑重地点头。
“我挑了好久,这个最适合小言叔叔。上面的小鹿和叔叔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发卡不是给女孩子戴的吗?”
“才不是!男孩子也能戴!小言叔叔你把头低下来,我帮你戴!”
温雪言捏捏晚晚软糯糯的脸,听话地低下头。
因为合作书里有写不许他剪头发,所以他的头发已经长到漫过脖颈了。
还别说,尴尬的刘海经过小鹿发卡一别,一下就不晃眼了。
阳光从最盛,慢慢下沉。
直到整个城市的光一层层地被夜气抽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蒋愿瞥了眼笔电右上角的时间,早已过了晚饭的点。
这时,“叮”的一声,一条信息进来了。
他突然有了种不大好的预感。
【雪言:今晚我又回不去了。我领导的父亲心梗进了ICU,她家保姆正好请假了,我得留下陪她女儿一夜。不要等我了。晚安。】
蒋愿“啪”的一声合上笔电。
等你?
他爱回不回!自己什么时候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