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被回望,蒋愿微微怔住,随后笑开。
“没脏。”
温雪言耳根滚烫。
夕阳的余晖好像漏入了他的心潮里。
他不是没见过蒋愿笑。
但之前的笑不是出于礼节,就是略带不屑。
而眼前的笑,却是完完全全的真情流露。
蒋愿的眸子总是深邃到望不到底,此刻竟好像有细碎的星子荡漾。
蒋愿注意到温雪言的眼睛又要变得极黑极沉,生怕他再像刚才一样走神,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橘子甜吗?”
温雪言飞快眨了眨眼。
“店主说很甜。”
蒋愿一踩油门,“给我尝尝。”
尝尝?怎么尝?
蒋愿的一双手正握着方向盘,难不成他还有第二双手?
温雪言把目光定在自己惯用毛笔的手上。
他明白,蒋愿是想让他……
他的眉头隆起了两座小山峰。
“快到了吧。回去再吃。”
他不是不会剥橘子,也不是不能剥橘子。
他可以给爸爸、姥姥和姥爷剥橘子。
他也可以给云想剥橘子。
但他现在不愿意给蒋愿剥橘子。
蒋愿不仅没打招呼就来找他,还抢了他的驾驶位。
现在又诱导自己给他剥橘子。
他的随和是基于好的修养,并不会因为暗恋而事事迁就。
对,他都没有计较蒋愿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人际环境里,他已经够大度了。
他还让他给他剥橘子,也太得寸进尺了!
蒋愿控制油门的力道发生了些微变化。
温雪言的小脾气已经影响到他一个老司机正常发挥了。
其实他没想吃橘子,就算温雪言真的给他剥橘子,他也会让他自己吃。
既然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可他还是抱着逗弄的心思去试探一番。
这下好了,碰了一鼻子灰。
蒋愿突然对自己的容忍力有了新的认识。
每次感受到温雪言的情绪波动,他都下意识地去探究其原因,进而复盘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过火了。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看来童大师说温雪言会旺他还是太片面了。
温雪言根本是来克他的。
温雪言见蒋愿笑了。
但这种笑容恰恰是他最不喜欢的。
他借着堵在胸口、飘忽不下的一口气,直言道:“我不会为你做那种事的。”
蒋愿的右眉眉梢一挑,差点问“哪件事”。
他及时勒住这三个字的出口,顿了顿,顺着对方的思路,问:“那要不要把那种事写到婚前协议里?”
温雪言愕然住,双唇微开,又合上了。
“你不是说协议里有条款想要修改吗?正好把这条加上。”
他看到温雪言眼中的小蒲公英悄悄散开,知道自己的这招出其不意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便顽劣地故技重施。
“对了,这种事是什么事?”
温雪言是个很纯粹的人。
虽然没什么心眼儿,却丝毫不迟钝。
他肃然地思考了将近一分钟,随后从容地开口道:“我有体面的工作,也有独立自主的人格,所以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我今后作为你的丈夫,会尽量体贴你,但不会伺候你。”
蒋愿的两条眉毛都挑起来了。
“你要做我丈夫?”
明明是自己刚讲过的,但第二次说“丈夫”这个词,温雪言竟觉得十分烫嘴。
他撇过脸,低声说:“称谓不重要,你觉得不合适的话,说我是妻子也行。”
蒋愿的唇角根本下不来了。
“剥橘子”要写进协议里,但谁是夫谁是妻却不在意。
温雪言的脑回路,不,应该说是思想,着实可爱又有趣。
他的手心在方向盘上轻轻滑了滑。
“我也不在意这个,就按你的意思吧,以后我叫你老公。”
温雪言耳根的热“腾”一下蔓延到了整张脸。
好像被猫踩中了心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的,牵动他的心跟着一同浮动。
为了安全驾驶,蒋愿的目光不能偏离前方太多,以至于温雪言现在这个偏头的角度,他无法看清他的脸。
仿佛差一点就要登顶的气球,突然漏了气,又落回了起点。
说是遗憾,是夸张了;但他的确觉得有点不痛快。
不过他没有操之过急,反正之后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错过就错过吧。
给平淡的生活多点悬念,也不失为一种趣味。
试探就此结束,蒋愿果断地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婚前协议,你有哪里不满意的,我们今晚争取全修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