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泓遇以为自己会颓唐好几天,结果当天晚上病就被治好了。
一进本宅的门,除了爷爷和自己的父母外,大伯大伯母、姑姑姑父、三叔,以及三个弟弟妹妹都在家。
这个“都”,当然也包括他那个小叔。
最先开口的是蒋效。
“哟,泓遇可算回来啦。吃饭了吗?没吃也先别吃了,我怕你一会儿积食。”
这种含沙射影、阴阳怪气的强调,一听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他一来,大伯大伯母、姑姑姑父以及两个弟弟都张罗着走了。
蒋烈和翁从宜想扯着蒋泓薇一起走,谁知女儿竟稳如泰山。
蒋意卿底气十足地问:“阿愿,这事我非得在场吗?”
蒋愿对老父亲的态度一向最为恭敬。
“随您。”
蒋意卿哼了声,却没动身。
好吧,蒋烈夫妇的心彻底死了。
蒋效是最后一个走的,而且是捂着嘴偷笑着走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蒋泓遇决定先下手为强。
“小叔,你提前回来啦?不愧是小叔,那么难啃的项目这么快就搞定了。”
说完,还补了两声尬笑。
他始终站着。
眼前的沙发好像藏着刀,只要他一坐下,他就会直接嘎了。
站着的话,起码容易跑路。
蒋愿是坐着的,所以压迫感是从下往上直怼天灵盖的。
蒋泓遇感觉好像被他的眼神给了一拳,莫名眼冒金星。
“我走的这几天,你突然开智了?”
蒋愿的声线并不沉,却足够厚,抛开习惯性的慵懒,干脆利落得像天上下刀子。
“小叔,我——”
“开智的话,就把智商用在正道上,好好孝顺还没开智的父母,免得他们再被骗。”
蒋愿这话好毒!太毒了!
蒋烈被殃及了池鱼,忍不住叫道:“爸,您听听阿愿说的是什么话!”
对,即便反驳,也是迂回进攻,不敢跟蒋愿正面刚。
蒋意卿瞥了二儿子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我回茶室听戏了,你们慢慢聊吧。”
说完,管家就把他扶走了。
唯一有可能给他们做主的人走了,蒋烈一家人——除了一脸“我怎么生了这么一对父母和大哥”的表情的蒋泓薇外——宛如非洲大草原中无处藏身的野兔,只有被老鹰吞食的命运。
“泓遇——”
听到蒋愿喊自己的名字,蒋泓遇下意识站直,手心里全是汗。
蒋愿站起身,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
皮鞋落在地面上,每响一下“嗒”,蒋意卿的心跳就猛跳十下。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自己的位置?还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吗?还以为你能轻易从我的手里抢到东西吗?你别忘了,从小到大你一次都没赢过我,难道在这件事上可能出现意外吗?”
蒋愿说着,已经彻底逼近了蒋泓遇。
他比蒋泓遇高出几公分,此刻是真正的居高临下。
“除非是我不要,否则我的就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蒋泓遇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急喘了两口气。
翁从宜虽也忌惮蒋愿,但更心疼儿子,刚准备说几句,却被蒋泓薇一下拉了回来,对她耳语。
“妈,拜托您就别往枪口上撞了。”
蒋烈最精,直接推女儿上阵。
他是有点重男轻女,但也不是不顾女儿死活的那种人。他是觉得他们家,也就蒋泓薇能入得了蒋愿的眼。
蒋泓薇也自知责任,她留下来就是为了善后的。
“小叔,大哥知道错了,他以后肯定不敢再去骚扰小婶婶了。”
听到“骚扰”这个词,蒋泓遇的心被狠狠碾了一下。
小叔的威吓与之相比,也成了轻飘飘的风。
啊,他令人心碎的第十八次初恋啊!就这么悲情地结束了!
果真如蒋烈所料,蒋愿很给蒋泓薇面子,转向聪慧的大侄女时,面色缓和了许多。
“但愿吧。”
蒋泓薇的自豪感瞬间爆棚,笑颜如花。
“放心吧小叔,我会好好教大哥的。哦,对了,我也会管好我爸妈,不让他们再被骗。”
在本宅搞出这么大动静,蒋愿也有些累了。
他赶工提前结束了工作,这样在仪式前后,就没有非常紧要的事情要处理了。
回到家,已是深夜。
由于没和琴姨提前打招呼,家里的空调没有开,十分闷热。
蒋愿打开客厅阳台的窗,招来一缕清风,清风缓缓吹动白色的纱帘,纱帘轻轻撩弄着地上的多肉。
温雪言今晚是住在他姥姥家的。
蒋愿确定了这个信息后,心里既开心,又有点不痛快。
开心是温雪言并不是为了躲他,谎称每周都会回姥姥家。
不痛快是温雪言终究没把这里当可以长久居住的地方。
蒋愿深深吸了一口气。
蓦地,哑然失笑。
温雪言明明还没有接纳这个家的温度与味道,他却能清晰得感知到温雪言皮肤的清凉与那股雪松、浅苔与白茶混合后独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