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戴走了快五分钟了,蒋愿见温雪言还是一副连接了宇宙能量库的游离状态,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唇。
“要坐起来吗?”
温雪言眨眨眼。
“嗯,要。”
蒋愿上前,把病床升起一个舒服的斜度。
“要吃橘子吗?”
“要。”
蒋愿进到卫生间洗了洗手,出来坐在床边剥橘子,连橘子瓣上的橘络都细心地摘掉了,因为他上次见温雪言吃橘子就是这么做的。
剥的时候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一道执着的视线动也不动地定在自己身上。
从小到大他都是受人瞩目的焦点,不论善意还是妒意,他都泰然处之,该干嘛就干嘛。
而此刻温雪言的注视倒让他萌生出一种莫名的得意。
由此还产生了一种恶趣味,那就是让温雪言再好奇一会儿,自己享受够了,再解释事情的原委。
“吃吧。”
玻璃小碗中,盛满金灿灿的橘子瓣,其中还斜竖着一支小叉子。
蒋愿觉得这很像大战告捷的招摇。
温雪言接过小碗,一叉一叉地吃着。
他小时候很喜欢吃橘子,但长大后就一般了。
他不喜欢橘子瓣的橘络,小时候吃有爸爸和姥爷帮他摘,长大了就得自己动手。
他顶不喜欢这种费事的美味。
所以宁愿喝鲜榨橘子水或干脆不吃。
他是实打实被宠大惯大的孩子。
但长辈的高水准教育在他身上形成了非常优秀的涵养,不骄纵、有韧劲儿、随和却不随波逐流、有个性却不是刺儿头。
他的方式方法让他在学业和职场都是顺风顺水的——如果刨除掉研究生时的那场失窃案的话。
在外人看来,他是聪颖又独立的,还会带着点不易靠近的疏离。
好像除了家人,他只在云想面前流露过小娇气,比如不爱吃橘子瓣橘络、吃鱼懒得挑刺等。
但现在,他接受蒋愿的照顾太过顺其自然,也就是“做事没过脑子”,过了好一阵子才察觉到自己有点太使唤别人了。
可,橘子瓣就剩三个了,他也不好再问蒋愿要不要吃点。
蒋愿猜不到他小脑袋瓜里又开始琢磨什么,只觉得他表情的细微变化特别有趣,怎么看都看不腻。
温雪言把最后一个橘子瓣放进嘴里,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我吃饱了,谢谢。”
尾音还夹杂着轻轻的叹息。
蒋愿心一提。
小少爷怎么又不高兴了?
是橘子不甜吗?
都怪他没事先尝一个。
到底是自己把人家折腾病的,他有责任让温雪言再开心起来。
想了想,就说:“刚才那个,是我亲妈。”
温雪言一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他听说蒋意卿的小夫人生产时才十九岁,那么今年应该是四十七岁。
可刚刚那个大美人看着也就比蒋愿大一点而已。
可见这位戴戴女士不光底子好,也好会包养啊。
蒋愿失笑。
就那么好奇吗?
不过看在温雪言的眼睛恢复了神采的份儿上,他不介意再多说两句。
“戴戴和老头子没结婚,按照传统观念,她算不得蒋家人,是没资格参加仪式的。我计划着我们领证后,再向你正式介绍她,可她非急着见你,拦都拦不住。她是个行为很跳脱的人,让你感到不自在了,抱歉。”
温雪言没觉得不自在,只觉得新奇和意外。
他还以为蒋愿跟自己一样,妈妈早就不在了呢。
没想到竟像一朵鲜艳的红玫瑰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真好!
蒋愿有爸爸,也有妈妈,是个幸福的孩子!
但,还有个疑问。
“你为什么不叫她妈妈?”
这话问出口,温雪言就后悔了。
也许这是个心酸的话题,蒋愿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幸福。
不过,蒋愿依旧面不改色。
“我小时候,每年都会去国外跟她生活一段时间,她总说我喊她妈妈把她叫老了,我就改喊她姐姐。可我这么叫,周围的人就笑话我。原来她到处宣扬我是他儿子。后来我就干脆什么都不叫了,直接喊名字。”
他是个极为公平的人,不喊妈,自然也不会再喊爸。
自那以后,他只管蒋意卿叫老头子。
当时还惹得堂堂蒋会长难过了好几天。
温雪言想笑,又怕蒋愿以为他也在笑话他,就很奇怪地扯了扯唇角。
“只是个称谓,叫什么都没关系,血缘是不会变的。”
蒋愿默默欣赏着他的小表情。
就说看不腻吧,多好玩啊。
“饿不饿?喝点粥怎么样?”
蒋愿拿起手机,作势要联系琴姨。
温雪言赶忙说:“我不饿,我还想睡觉。”
蒋愿回忆起药液的成分,觉多是正常的,多睡才能养好精神。
就没再说什么,退出了房间。
温雪言见他走了,一把用被子蒙住了脸。
戴戴居然是蒋愿的妈妈!
他居然以为戴戴是蒋愿的……
啊!他好笨!他怎么能那样误解他们的关系!
太丢脸了!
这比用手指就能高巢还要丢脸!
不,还是后者更丢脸。
不不不!
他为什么要再回忆起昨晚的事!
被子不通气,他浑身热得发痒,两腿紧紧地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