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蒋愿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来，拿走了他的包。

“快去洗手，吃饭了。”

温雪言洗完手，又在脸上淋了淋水，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真神奇，从车库到家门口就这么几步路，他都有点抬不起脚来了。

谁知一看到蒋愿，身子一下就变轻了。

所谓“秀色可餐”，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其实，蒋愿等到温雪言的那一刻，心一下提了起来。

温雪言的脸已经不是单纯的白了，而是那种疲乏的苍白。

细看之下，他的眼底还有一层乌青。

眼睛尽管还是亮晶晶的，却不是神采，而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光。

不熟悉他的人肯定以为他被人得罪了，浑身散发着冷气。

但蒋愿晓得，他是太累了，累到连连接宇宙能量库的精力都没有了。

幸好，他吃饭还是很香，甚至比自己出差前吃得还多了。

可，他都这么能吃了，为什么还会瘦成这个样子！

蒋愿紧抿着唇，长长地出着气。

感受到对面人的视线，便抬起眼，正对上温雪言一双眸子。

眸中的雪全部融化，酿成了小小的酒泉，映着灯光，摇曳着璨璨涟漪。

嘴巴里的食物把两腮塞得鼓鼓的，弯起的嘴唇像小山丘前停泊的小船。

蒋愿的心突然一动，喉结也跟着颤了一下。

其实前阵子，特别是设备和出版社接连出问题的时候，温雪言简直是食不下咽。

秋燥惹得他喉咙发炎，好几天都说不了话，只能靠打字沟通。

后来项目好不容易步入了正轨，他的身体才慢慢恢复。

虽然邻近尾声，压力和工作量都不小，但他身心已经取得了松弛与紧绷的平衡，除了偶尔失眠，状态调整得都还不错。

特别是今天，他胃口特别好。

吃过晚饭，琴姨收拾完餐桌和厨房，就回去休息了。

温雪言心里有点小为难，好不容易把蒋愿盼回来了，他还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不想立刻上楼。哪怕两人不说话，一直沉默着也行。

可他又不好意思直说，一来是怕耽误蒋愿工作，二来他自觉没什么立场非让蒋愿留下来陪自己。

正纠结着，却见蒋愿放下了平板，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温雪言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小星星，噔噔噔地快步走了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桌上有刚洗好的草莓、车厘子什么的，蒋愿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

“晚饭吃饱了吗？”

温雪言点点头。

“吃饱了。”

然后摸摸肚子。

“都吃撑了。”

蒋愿的手微微一顿，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下，继续剥皮。

暖色调的灯光在他身上形成清浅的光晕，连他的指尖都泛着好看的颜色。

温雪言歪着头注视他。

他此刻沉静的居家感，与他工作时说一不二的领导气魄形成了一种矛盾的魅力。

“你……还出差吗？”

温雪言一时失神，不小心冒出这句话来。

“至少一个月不会再出国了，手头的案子算是搞定了。”

蒋愿说着，把剥净橘络的肉瓣放到橘子皮里，推向温雪言。

“你呢？”

“谢谢。”温雪言笑盈盈地说，“我也快了，最多还有半个月。”

说完，就把一个橘子瓣放进了嘴里。

汁水真足，甜中带着微微的酸，特别好吃。

蒋愿蓦地蹙了蹙眉。

之前吃饭时他就发现了，温雪言的“小仓鼠腮”不见了。

他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稍微沉了下，说：“我听泓薇说，你之前借不到扫描仪了？”

温雪言一口气把橘子都吃光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嗯，挺不走运的，遇到了特殊情况。幸好我有个学长，他帮我找到了能用的设备。”

蒋愿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笑。

不是对温雪言，而是对他那个什么学长。

BookEye 11000R算得了什么！

蒋氏旗下的虹星科创是德国BookEye品牌在国内的独家战略合作伙伴。

别说是BookEye 12000S了，就连仍处于预售阶段的BookEye 15000S，他也能空运来两台。

但，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

温雪言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求助，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困境。

现在项目都快结束了，就算他的牌更有能量，但也是无意义的马后炮。

他喝了口冰水，压了压心头莫名其妙的邪火。

又问：“我看之前发布的公告，原本指定的出版社不是观古文化吗？怎么后来变更了？”

温雪言没想到蒋愿这么关心他的工作，舌尖还残留的那点橘子甜，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开始是这样的，可后来观古文化的条件太苛刻，我们这边接受不了，就换了。”

他完全没有抱怨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其实学长帮我联系过观古文化的编辑负责人，但那位季主任直说我们的方案不达标，还说如果一个星期内没有提交符合要求的方案，将停止项目的对接。我衡量了一下，与其把精力耗费在这不确定的壁垒上，还不如另寻‘宫墙’。后来我们真的时来运转，找到了‘晓棠’这家‘皇宫’。”

说完这番话，他有点羞赧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