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成色非常美,好像沉睡在湖底的红宝石。
温雪言接过高脚杯时,液面出现小小的波纹。
那是红宝石被与之相同的气息唤醒后的深呼吸。
“你、你这么郑重,我……”
“叮”的一声,两杯轻轻一碰。
温雪言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而是仰头喝了口酒。
蒋愿也喝了一口。
不过他只是抬起了下巴,喉结大幅度地上下滚动时,眸光也将温雪言从上到下地扫了个遍。
温雪言周身笼着一层软香软香的水汽。
两颊泛着浅浅的红,好似一片红唇在软滑的奶油上一吻即离的羞赧。
蒋愿的舌尖在杯沿上滑了一下。
眸子最终定在温雪言被酒液浸湿的唇上。
“你,刚刚想说什么?”
温雪言捏了捏杯梗。
“我、我接受你的道歉。”
“还有呢?”
“还有吗?”
温雪言眼睫一抬,眼中便放出一簇小小的光。
好似深潭底升起的气泡,一冒出头,就立刻碎成了光。
蒋愿右腿搭在左腿上,微微靠上了沙发背。
“你为什么不抱怨我只忙着自己的事,完全没看到你的难处?”
温雪言一时没摸透他的想法。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引导的意味,根本不像讽刺或找茬。
“我为什么要抱怨?”
蒋愿的眼眯了起来。
温雪言的这种小迷糊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不爽。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抱歉,我离开一会儿。”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忽然俯下身。
“我走了,不代表这个话题就结束了。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给你个提示,从我们的关系入手。”
讲完这一堆话,他才不紧不慢地走进茶室,回拨电话。
温雪言完全蒙了。
蒋愿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从“我们的关系”入手?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过是虚假的婚姻关系。
……婚姻关系……吗?
温雪言的思潮猛然翻腾起来。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二十分钟后,蒋愿打完电话出来。
一开茶室的门,就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他的心脏“砰”得跳了下,随后就笑了。
“抱歉,我不该把你丢下……怎么了?”
温雪言高高扬起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臂也高高抬起,手中握着一只带着软毛的秀丽笔。
“画画!”
“画画?”
蒋愿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然后把头一歪,瞥向茶几上的醒酒器。
……好像明白了什么。
“温雪言,你是不是喝多——”
“画画!”
温雪言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急着踮起脚,举起笔就要落在蒋愿的脸上。
蒋愿一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
“等一下。让你画画,我给你拿纸。”
“不要、不要!就在这儿画!”
这下不仅是眉头,温雪言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蒋愿忍不住笑出了声。
毕竟这样又可爱又好笑的温雪言他是头一次见。
但,再怎么可爱,也是不能在他脸上画画的。
他握着温雪言的手腕一直没松开,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哄也似的推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温雪言像小动物抖搂皮毛上的水花似的,甩开蒋愿的手。
随后腰猛一前挺,鼻子一下撞到了蒋愿的胸脯,痛得他眼眶立刻湿了一圈。
但他依然是倔强的小鹿,下巴抬台,油盐不进,反复念叨着“画画”“画画”“画画”。
蒋愿失笑。
这个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他匆匆扫了一眼空空的高脚杯和醒酒器里消失了三分之一的液体。
很快就把眸子再次锁定在了温雪言的小脸上。
他用拇指揩掉温雪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小傻子,疼不疼?”
温雪言脖子一缩,拿笔尖对准蒋愿的鼻尖。
“画画!”
“喂,你喝多了,知不知道?”
“画画!”
笔尖又近了一寸。
无论酒品好或不好,都没人敢在蒋愿面前喝醉。
就算喝到吐血,也得保留一半的理智。
显然,温雪言只保留了一丝理智,那就是“画画的理智”。
显然,他在耍酒疯。
不,这怎么能叫耍酒疯呢?
温雪言顶多是借酒撒娇罢了。
蒋愿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再次抓住温雪言的手腕,将其举过头顶。
鼻尖直接进到了先前笔尖的位置。
“这就是你想到的答案?”
温雪言被他的气息迷蒙了一下眼。
紧接着就又撅起嘴,叫道:“画画、画画!”
蒋愿舔了下犬齿,真想就这么狠狠咬住他的嘴!
但他可没喝多,暂时不会采取这么野兽的反击。
反而商量似地问:“不画脸上可以吗?”
温雪言似乎听进去了,犹豫了一下。
“画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