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鼓了十多分钟,一杯像模像样的美式出炉了。
他闻了闻,还挺香的。
经过一下午的基础学习,以及一整晚梦里的演练,他对自己的这次制作颇有信心。
他找到琴姨之前买的纸杯,仔仔细细包装好,这才交到蒋愿的手上。
“加班加油。”
阳台的光打在他身上,他漆黑的发梢溢着金色的光。
香香的阳光分子在他的脸上跳跃着,活力满满。
蒋愿的困倦瞬间像糖一样,在这份活力中融化。
一舔唇,全是甜。
蒋愿一早出门,没去“蒋氏”,而是来到了“喜鉴文化”。
他一进董事长办公室,陶玺就对他的咖啡指指点点。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买咖啡也不给我买一杯!”
蒋愿斜他一眼。
“我给你投了那么多钱,公司连个咖啡机都买不起?”
“没豆儿了,大周末的没人补货,速溶的我又不爱喝。”
其实陶玺对咖啡没瘾,喝不喝都成。
只是他看到蒋愿那么宝贝地端着一杯咖啡过来,远远闻着还挺香的,肚子里的馋虫免不了就被勾起来了。
“你把这杯让给我呗,给我救个急,回头我给你买一百杯。”
说着,他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蒋愿不出意外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不给,忍着。”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
“这杯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那就是你自己做的啦。”
陶玺双眼冒光。
“那我更得喝了!话说老大,我好久好久没喝你做的咖啡了,这杯就让给我吧,反正你每天都能喝自己现做的。”
蒋愿的手指在纸杯上上下逡巡,倨傲地抬了下眼,唇角到底压不住了,扬起了弧度。
“这杯不是我做的,是他给我做的。”
“他是谁啊,什么他——”
陶玺先前还慵慵懒懒的,突然反应了过来,唇角扯了扯。
“得了,我吃过早饭了,吃不下狗粮。”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通报说“观古文化出版社”的老总来了。
陶玺望了眼蒋愿,然后才说:“让他进来吧。”
而蒋愿的眼中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
时间来到四天后。
连着几条“爆”的热搜,让“明卷堂”的氛围小小沸腾了一阵。
小徒弟指着新闻中配的一张打着马赛克的人像,一整个义愤填膺。
“跟我师父接洽的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季松!我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好鸟了!我师父那么好脾气好说话的人,都被他气得吐血了!”
“我没吐血。”
温雪言拍拍他的肩,让他从椅子上下来,咱是文化人,骂人也要文明点。
小徒弟的形容是夸张了点,但看到新闻的披露,他的确很解气。
当初就是这位所谓的总编,利用初审权,刁难他们团队,害得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如今他贪污拿回扣、违规审批多项出版项目的事实完全曝光,等待他的不光是免职,还有赔偿以及立案侦查。
这怎么不能说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呢。
其实季松的职位权限不算太高,他不过是一片叶子,掉了也就掉了,不会给“观古文化”这棵大树造成太大影响。
然而,事情的走向总是出乎意料。
观古文化因为他一个人,声誉在整个出版行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害。
业内对他们的公信力产生了非常大的质疑。
甚至有部分合作方暂停了合作洽谈。
文旅部分也对其负责人进行了约谈,要求期限整改。
观古文化面临着被取消推荐合作单位资质的危机。
此外,季松这个人还拔出萝卜带出了泥。
经查实,他与承韵文化存在着长期的利益往来。
而承韵文化,就是“江南文献抢活”项目的竞标单位之一。
所以他对明卷堂所做的一切,并非无的放矢。
承韵文化一被摆上台面,各种竞标伪造资质、大批量盗用图文版权牟利、偷税漏税、文旅展陈项目中存在文物安全隐患等诸多问题一一暴露。
免不了被处以大额罚款、追缴欠税、支付巨额侵权赔偿。
当然,承韵也被行业平台永久拉黑了投标资格。
温雪言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他热爱自己的事业,全身心都投入在古籍修复行业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最干净最纯粹的路,却没想到但凡有人经过的路,都免不了会留下污秽。
正感叹着,就见黎苕华的秘书找到他,说观古文化的老总带着团队过来向他们负荆请罪了。
面对这一行人,温雪言的态度依旧是不卑不亢,不傲慢也不谄媚,只说项目已经圆满完成,以前的种种都过去了。
他只希望贵公司能引以为戒,规范内部管理,明确中层管理人员的权限边界。
至于重新合作,还得看下次机会是否契合。
而赔偿呢,他不懂,都交给公司法务部负责。
观古文化的老总六十多岁的人了,不得不听一个小孩教导。
但没办法,这件事因为“蒋氏”的介入成为全行业的一个警示,他的确难辞其咎。
何况温雪言句句在理、句句恳切,并没有得了便宜卖乖,丝毫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他生出几分欣赏。
他表示会在全网公开致歉。
也夸赞明卷堂的这位年轻工程师年少有为,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温雪言礼貌微笑,心里却不怎么受用。
他的理想很简单,就是踏踏实实搞古籍修复,让明卷堂好好发展下去而已。
至于什么样的作为,都不重要,但求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