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
晚饭是豆乳凉面。
豆乳汤底是蒋愿在出国前特意熬制封存的。
戴戴爱吃火锅,点名要这个汤底。
如今用来煮面,味道也不错。
奶白色的汤汁带着白味增的醇厚和豆浆的清爽。
浸了冰水后的荞麦面口感劲道爽口。
撒上熟白芝麻,摆上溏心蛋,铺上黄瓜丝、番茄片和泡菜。
这样平平凡凡的一碗面,让人心头的暑热瞬间消散。
蒋愿还随手调了一道凉菜。
沸水烫出来的豌豆苗竟仍然保持着鲜亮通透的翠色。
白玉菇滑滑溜溜,闻起来满是菌子的鲜。
经过琥珀色酱汁的浇淋,一口下去,一脆一软,鲜酸爽口,口口生津,充分满足夏天的味蕾。
温雪言嗦一口面,香得他眼中冒出无数小星星。
夹了一筷子凉菜,又愉快得眯起了眼。
蒋愿同他吃过很多次饭,但每次都有新鲜感。
他对食物发自内心的享受,就是对厨师间接的喜爱。
而蒋愿,就是他的厨师。
“真可爱!”
蒋愿唇角的弧度猛地一僵。
心声怎么漏出来了?
“怎么那么可爱呀!”
不对,声音明显不是他的。
他按下怦然的心跳,扭头一看,戴戴正捧着自己的脸,笑吟吟地欣赏着温雪言吃东西。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他知道自己跟戴戴长得像,但随着年岁的积累,他的五官开始出现了老头子的那种锋利。
不过一些神态表情,母子俩还是如出一辙的。
偶然某个瞬间,他瞧着亲妈,就跟照镜子似的。
此刻,他所想的是,自己每次看温雪言吃饭,是不是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看起来也太不值钱了吧!
他因此不由得蹙起了眉。
温雪言很容易投入一件具体的事。
工作如此,吃饭亦如此。
他一直没发现对面坐着的那对母子的异样。
直到他找纸巾擦嘴时,才发现蒋愿和戴戴碗里的面都快坨了。
瞥了眼自己已然见底的面,他登时警铃大作。
他吃得也太投入了吧,怎么看怎么像个吃货!
可他,真的不是吃货啊!
他提着心,弱弱地问:“你们,不吃吗?”
什么值钱不值钱的!
蒋愿赫然忘记了一秒前的鄙夷,扬起了唇角。
“没吃饱?”
他把自己的那碗面朝温雪言推了推。
“我没动筷,不够就把这碗也吃了。”
“哎呀。”
戴戴有些懊恼的声音插-进来。
“我刚吃了一口。”
她情绪转化得飞快,随后又语气轻快起来。
“不过也没事,言言你吃了小南瓜这碗还想吃的话,再让他给你做点别的。”
温雪言整个一个大惊失色!
完喽完喽,他真的被当成吃货喽!
正当他焦急地思忖怎么解释自己不是吃货时,戴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蒋愿都习以为常了,木着脸,问:“怎么了?难不成是面太热,烫到你的嘴了?”
嗯,凉面也烫嘴。
戴戴的确捂着嘴,不过肯定没被烫到。
“对不起,小、不对,是阿愿……”
虽说母子连心,但蒋愿猜透戴戴的心思,完全是他日积月累的了解。
戴戴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哈——”
他带点无奈地吐了口气。
“你终于发现了?”
温雪言被他们这出哑剧弄得心里更不平静了。
事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戴戴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把嘴凑到他耳边。
“言言,你可不可以忘掉阿愿叫小南瓜呀?”
温雪言愣住。
眨巴眨巴眼睛,没跟上戴戴的脑回路。
小南瓜怎么了?为什么要忘掉?
谁没有个小名啊!
在街坊邻里之间,“小言”这个名字可比“温雪言”三个字出现的频率还高呢。
而且有时候姥姥还会喊他“小宝”,他都乖乖应下的。
虽说“小南瓜”似乎、好像、可能与蒋愿的长相和气质不那么相符,但这个名字是妈妈对他的爱,为什么要忘掉?
况且,小南瓜,真的有点萌……
不,不对!
温雪言沥掉脑子里的“萌”,冷静下来。
蒋愿不是否定妈妈对他的爱而不愿意被喊小名,而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被喊小名。
而这里唯一的外人,就只有温雪言一个。
他的落寞情绪甚至还没在大脑中成型,就先体现在了眼睛上。
先前还晶璨璨的眸光,陡然跟蒙上了一层灰似的,失去了鲜活。
蒋愿总会观察他入微,瞬间便捕捉到了他的变化。
来不及分析他的心情为什么突然变得低落,首要是趁着水还没降到冰点前,快点把它搬到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