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卡胡纳谷,夜晚是生动且热闹的。
尤其在小广场,舞台与下面的摊位已经搭建完成。
多彩的灯与满天星辉交相辉映,整个街道好像浸在灿烂的银河之中。
在外工作的中青年都回了家乡,烦恼忧愁都如水滴入海,在这片祥和温馨之中,不见了踪影。
老人许久不见孙孙,背着儿女偷偷给孩子们糖吃。孩子们的笑容是银河中最璀璨的星光。
戴戴领着温雪言走了一路,同时也打了一路的招呼。
村民都与她相熟,不仅是因为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常驻的亚洲面孔,还因为多年前那次营救,她成了大家心中的“守护神”,备受尊敬与爱戴。
如今她带着一个温雪言,大家看他同样是亚洲面孔,自然以为他是特意来给她过生日的,竟也没有人特意询问温雪言的身份。
不一会儿,科迪和他的朋友们滑着轮滑过来了。
他们邀请温雪言一起玩儿。
温雪言在大学时加入过轮滑社,虽然技术非常一般,但能滑。
如此带着暑热的月夜,滑上两圈,必然很惬意。
但他有点急着回家,一想到蒋愿独自一人看家,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其实最开始戴戴提议带他出来散步,他是犹豫的。
纠结之下,他暗暗给自己定了时间,只出来一个小时就回去。
他婉拒了科迪他们的邀请,不过没有忘记感谢科迪让自己搭便车,同时他也为之前对科迪的怀疑表示歉意。
科迪笑着表示不介意,却因为他没有一起玩而略感遗憾。
按照戴戴的习惯,每晚都会玩到十一点才回家,此时考虑到温雪言累了,她终于做了回正常的长辈,和他一起回来了。
夜晚的小房子带着点童话色彩,仿佛推开门,就能遇到英俊的王子。
客厅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好似为晚归人特意准备的一个温柔拥抱。
但温雪言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王子,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
是啊,夜色这么美,月色这么撩人,蒋愿何必傻乎乎地守着这空荡荡的家呢?
正这么想着,就见戴戴递给他一杯草莓奶冻。
“言言,吃吧。”
她吃了一大勺,嘴里发出一声享受的“嗯~”。
然后冲某个方向喊道:“阿愿,我们回来啦!”
温雪言微微一愣,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只听“嗒”的一声,门开了。
原本一片昏暗的走廊,瞬间被明亮填满。
蒋愿自房中走出,周身笼着耀眼的光,好似童话故事中初登场的王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隆重的桀骜。
哒——哒——哒——
蒋愿一步一步向温雪言走来。
脚步声与温雪言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仿佛还听到了心中花园的花开之声。
“回来了。”
蒋愿一路走来,始终凝视着温雪言。
只在话音落下时,匆匆扫了眼正在吃奶冻的戴戴。
随后很快,视线的焦点又重新落回温雪言身上,且视网膜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我铺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你洗洗漱,早点休息吧。”
温雪言捧着凉丝丝的奶冻,脱口问:“你呢?”
蒋愿指指书房。
“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温雪言轻咬了下唇。
“那,不耽误你忙了。”
“嗯,晚安。”
书房的门再次关闭,可温雪言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戴戴来到他身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他会忙到很晚,别等他了,睡吧。”
温雪言想问戴戴,蒋愿来这里也一直都在工作吗?
可他欲言又止,答案似乎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好。”
他点点头。
“我吃完奶冻就睡。戴戴晚安。”
戴戴见他这么乖顺,觉得他实在太可爱了,一个没忍住,就在他脸上轻轻“吧唧”了一口。
“晚安,妈妈的言言宝贝。”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不见,温雪言才钝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晚安,宝贝……
脑海中有个无比熟悉却过分遥远的声音响起。
妈妈……
他的妈妈和戴戴完全不同,可他还是在戴戴的身上看到了妈妈的影子。
他不是个缺爱的孩子。
爸爸以及姥姥姥爷给了他充足的爱,足到能够填补妈妈的那部分。
然而,缺失了母爱的孩子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妈妈是孩子的全世界,没有了妈妈,他的世界也失去了爱的颜色。
此时的戴戴,则在温雪言暗淡的世界点燃了一束小小的橘光。
突然来了一阵风风。
窗外橘色的光随之轻轻摇曳。
温雪言奔出房子,脚步顿在露台上。
伸手可及的露营灯恢复了稳固,就像妈妈的眼睛,正笑融融地望着他。
他坐在露台上的摇椅上。
眼前是描摹不出轮廓、却在悄悄生长的菜苗苗。
耳边是微风与大地的喃喃告白。
头顶是微弱却执着的灯光。
手心托着的奶冻杯底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绵蜜的甜触发味蕾跳动,同时感染得体内每一颗细胞都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