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冻很快见了底,但温雪言仍留恋着此刻空气中的甜,不愿离开。
他眼中覆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似乎融入了卡胡纳谷这片土地的气息,使得他的眸光都变成了温润与多情。
这时,他的腿上突然多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抬头望去。
露营灯橘色的光给青年的头上戴了一顶无形的王冠。
一双眼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瞳孔中的画卷一点一点清晰开来。
温雪言赫然发现,那画卷中的人正是自己,且唯有一个自己。
蒋愿扯过另一把摇椅,坐到他身边。
伸手又把毯子的边角拽平。
“这里的夜还是有点凉的。”
温雪言攥住毯子的边缘。
“谢谢。”
蒋愿眼中的人影已经足够真切。
然而他还是觉得温雪言像吸收了缥缈的月华,整个人变得透明且纯粹,使得他想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已经得到了温雪言身边人的身份,也得到了他的信任,可始终没有走进温雪言的心里,没能成为他所依赖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走进他的心里?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依赖自己?
最近每逢这样的夜晚,蒋愿都会被这两道荒谬的问题折磨得无法入眠。
是哪里出了错呢?
是在比赛结束后,他发现哭泣的他的时候吗?
是在酒店大堂,他向他问路的时候吗?
是他帮他找回那本失窃的孤本的时候吗?
是在那场大雪中,他向他递出那把伞的时候吗?
还是,他强迫他同自己联姻的时候……
不!
他没有错!
他蒋愿从没错过!
在与温雪言相逢相见的每一个瞬间,他都不会出错!
可温雪言为什么始终都在回避他的视线?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蒋愿蜷起手指,握成坚不可摧的拳头。
可哪怕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肉中,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拳头中流走了。
那是无法被定义的一缕沙。
温雪言的目光,就是这一缕沙。
可,就是这一缕沙,却因为害怕被汪洋大海所吞没,选择了避让。
蒋愿的目光太过执拗凶猛,温雪言怀揣着猎物的本能,错开了他的眼。
也就是这个瞬间,他看到了蒋愿紧绷的拳。
他猜他在隐忍着什么。
也许,他冷了吧。
于是,善良的小鹿把一半的毯子分给了步步为营却屡屡挫败的猎人先生。
“毯子够大,我们一起用吧。”
突如其来的温度共享让蒋愿的逻辑思维断了线。
他甚至感到他世界的一部分已经被什么轰然击碎了。
而他越是掩饰那破碎的痕迹,越被温雪言瞧个清楚。
尽管温雪言依旧垂着眼。
漫无止境的黑暗正一寸一寸吞噬他的理智。
如果他利用这种黑暗来裹挟住温雪言的话,温雪言一定逃无可逃。
可恰在此时,月亮出来了!
月光再次像融掉的冰一般,化在温雪言身上。
他鲜亮鲜活得让人不敢让他沾染任何黑暗与尘埃。
身如琉璃,内外明彻。
那份纯粹,彻底将黑暗稀释殆尽。
蒋愿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仍不愿认输,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次他没有赢。
温雪言听到他的叹息,心头一揪。
“你很累吗?”
蒋愿眼底的风浪已然平息,不过余浪的确卷起一丝倦意。
“还好吧。老头子过几天就来了,我得帮他把集团的一些事情安排好。”
“会长后天来吗?”
后天是戴戴的生日。
“老头子在戴戴生日过后再来。”
蒋愿耐心解释。
“戴戴的生日和仲夏河谷节是同一天,到时所有村民都在小广场为她庆祝。老头子不太方便露面,所以错开时间来。”
温雪言表示理解。
毕竟蒋意卿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没坏处。
可与此同时,他又对一件事不太理解了。
蒋愿见他蹙起了眉,便主动问道:“还不明白?”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让温雪言了解他的家庭、他的家人,好像这样温雪言就能更在意他一样。
温雪言顿了下,笑容中带着试探的意味。
“可以问吗?”
“可以。”
“戴戴她……为什么没有和会长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