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山谷,人口将将千人。
但一千人聚集在一起,齐声高嚷着“戴上”,那可堪比一场震撼的海啸。
然而,温雪言却完全屏蔽了这场海啸。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世界如同朝阳埋在地平线下的黎明般安静。
他的心像被一团雾包裹着,钝钝地起伏着。
“言儿……”
一声呼唤,带着温热的气息,豁然贴近他的耳膜。
刹那间,澎湃的声浪一涌而上;太阳欢腾地跃出地平线;心脏一下冲破了雾气,跳出热烈的舞步。
“要!”
只一个字,都带着与心跳同频的颤抖。
手心被一个宽厚的手掌托起来。
眼前的青年垂下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眸光中的色彩。
但推高的颧骨,以及唇角的肌肉幅度,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情。
温雪言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小小银戒。
不大不小,刚刚好地圈在指根部。
他又一次认为蒋愿拥有异能,用肉眼便能丈量万物的尺寸。
不然这枚戒指怎么会那么合适!
其实,但凡他能从梦幻的气氛中抽离出来,他就会立刻明白,他和蒋愿这几天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他不认枕头,每晚都睡得很香甜,蒋愿悄悄量好他手指的尺寸,根本是易如反掌。
“就……一般吧。”
蒋愿还握着温雪言的手,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他没料到温雪言会突然找过来,所以送戒指也是临时起意。
时间紧任务急,这小玩意儿做得实在太粗糙了,传出去都坏他名声。
不过温雪言的手又实在漂亮,就算带个橡皮筋,也像是套个麻袋的小王子,掩不住自身的光辉。
等回国,不,等明天到格雷茅斯,他就联系设计师,定制一枚无与伦比的——
蓦地,他的思绪凝固了。
对上温雪言眼睛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其中有无数小气泡冒出,晶晶亮亮,刚要捕捉,却又突然碎成璨璨的小星星。
“言儿,喜欢吗?”
他听到自己用略带嘶哑的嗓音问。
温雪言头上笼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整张脸光洁透亮,有股说不出的神圣。
“喜欢!”
温雪言扬起眸光,表情却突然多了一丝微妙,视线下移,落到蒋愿空荡荡的手上。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
倏地,脑海中灵光一闪。
身旁的串灯上缀着麦穗,他抽出一根,把细细的麦秆圈成一个圈,小心地固定。
到底是赶鸭子上架的手搓,麦秆勉强算是保持住了圆形。
温雪言轻轻吐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只见蒋愿已经把右手手背伸过来了。
“给我戴上。”
俊美的青年说完,立刻紧抿双唇。
可得意的笑还是从唇角溢了出来。
温雪言头一次见蒋愿这么着急,搞得他有点慌张。
“好,等、等等啊。”
心里慌,但手上不能慌,万一不小心把麦秆弄散了,还得再做一个。
好好的庆典,他不想大家把时间浪费在看他做手工上。
幸好他特意把麦秆圈做的够大,顺顺利利地推到了蒋愿无名指的指根。
“Kiss him!”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嚷起来。
温雪言觉得自己都快热得就地蒸发了!
蒋愿对着话筒“嘘”了一声。
台下霎时鸦雀无声。
大家满心满眼地期待着甜蜜瞬间的诞生。
就连温雪言都以为蒋愿的温度蔓延过来是为了满足大家的期待。
可蒋愿只是搂上他的腰,把他往台下带。
经过戴戴时,蒋愿把话筒往她怀里一塞。
“你继续玩吧。”
他如此令人失望的行为让大家忍不住喝起了倒彩。
但他才不在乎他们。
他在乎的只有温雪言的感受。
突然公开婚事,突然被拽上台,突然要接受一枚粗糙丑陋的戒指,温雪言已经足够迁就体谅他了。
不能再让温雪言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迎合任何人了。
其实蒋愿的能力强归强,但性格也的确操蛋,没少用强势的态度和恶劣的行径去迫使对方屈从。
别人迁就他时,他觉得理所应当,从没考虑过别人愿不愿意、难不难受。
但现在他不一样了,他已经有了同理心,他会很体贴地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当然,这个“别人”仅限一人,那就是温雪言。
两人下了台,被人们鼓着掌簇拥。
这时欢快的乐曲响起,大家迈着轻巧的舞步,庆祝河谷节的到来。
没有固定的舞步,只是随着音乐尽情地跳啊唱啊。
温雪言从没跳过舞,双手被蒋愿牵着,一直在转圈圈。
他还停留在刚才“kiss him”的场景中。
他想,如果蒋愿真的吻他,他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而最终蒋愿没有吻他,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上台送戒指,不过是顺着当下的气氛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