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接着一拳地往人脸上打,让他说不出话,
陈昱眠只是挨着,脸被打肿,还在挑衅,“我劝你乖乖听你老子的话,滚去国外,不然,那小子,迟早克你全家……”
江颂熙抬手一拳,以擒拿的姿势捉着他,“少管老子的事。”
洗手间本就隔音差,更何况,和楼道连着,不过是个洗手水池旁空地,
江颂熙却没有察觉,满脑子都是陈昱眠刚才那番话,他一拳一拳地打,脸,腹部,他心情烦躁到极点,恨不得把人打死在这,
陈昱眠脸上早就见血,江颂熙仍是不饶,抬手去打“这是你该得的。”
不论是对隋景,还是对江家。
“江颂熙。”隋景站在洗手间前,看到这幕,忙着向前拉人,江颂熙便也没动,便顺着隋景把他拉起来,
陈昱眠被打的不轻,脸颊肿着,嘴角还有血,他单手撑着地板,恶狠狠地,盯着隋景,脸上却是复杂的笑意。
隋景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江颂熙刚刚打人过于用力而磨红了的手,
江颂熙收回,不让他担心,“没事。”
隋景这才抬眼,看着陈昱眠,只是一瞬,收回目光,“走吧。”
江颂熙也没说话,点点头,身上刚打架时的戾气都收了,他看着隋景,脸上没什么表情,难得这么冷淡。
秋风阵阵,马上入冬,在手机上和沈槐打声招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轻槐,气压低,空气闷着,隋景走在前面,江颂熙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走在前面的步伐加快,看起来现在也不想搭理江颂熙。
他越走越快,江颂熙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和隋景并肩走着,
浮云渐渐散去,露出点点缀着夜空的繁星,隐约将前路照得更亮些,可是,隋景也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江颂熙看他片刻,隋景还是维持着那姿势,也不和人搭话。
手指轻轻去勾隋景的手,隋景没动作,也没拒绝,任人牵着。
夜色暗下来,江颂熙却能读懂隋景毫无言语的意味,他开口,
“饿了么?要去吃口饭?”
隋景说“不用,饱了。”
江颂熙此刻仍有耐心,细细着问,“什么都没吃就饱了?”
隋景停下步子,不再漫无目的堵着气走,暗色中江颂熙与他对视,
手还是轻轻勾着隋景,隋景甩开,“气饱了。”
他从不认为暴力可以解决任何问题,不论是小时候外婆长时间的虐待,
还是陈昱眠对自己未遂的暴力行为。包括刚刚洗手间江颂熙一脸戾气的殴打。
说实话,他有些后怕,他害怕江颂熙那副模样被人看到,更害怕,
江颂熙会被陈昱眠报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总之,他知道的是,陈昱眠彻头彻尾是个疯子。
江颂熙眸色暗下,周遭算不上安静,倒是有许多虫鸣杂音入耳,半晌,他开口,
“为什么生气?”
隋景没说话。
他又道,“是生气我不告诉你吗?不告诉你我和他碰面了?”
江颂熙咄咄逼人,不给人回答的间隙,“隋景,你不开心?是因为我瞒着你去做了让你担心的事吗?”
只是片刻,隋景觉得江颂熙的情绪反倒不对,主导者却成了刚刚惹事的人,但隋景轻声道,像是安抚,“我是担心你。”
轻飘飘的话砸在耳畔,江颂熙平静下来,他与隋景对视,
“那你呢?”他沉声追问,“我应该担心你吗?隋景。”
江颂熙轻轻一握,手指轻勾着的动作顺势握住隋景左手手腕,
那里没有了腕表,没有任何遮挡修饰物,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
恰得隐着那道道疤痕,隋景生的白净,手腕上的疤痕突兀,让人很难不注意到,甚至有些骇人。
隋景下意识收回手,却被紧紧抓着,触感有些奇怪,痒痒的,江颂熙手指轻摸着那疤痕。
他又一次重复,“隋景,你总是瞒着我。”
手上用力,捉着人手腕拉近,俯身凑向隋景,声音有些闷,
“很欺负人。”
隋景什么都不说,难过的,悲伤的,负面的,从来不会和他说,很欺负人的隋景,却在江颂熙难过时主动凑向前,一遍遍的在人耳边安抚,“江颂熙,我把我的爱都给你,你从不是缺爱的小孩。”
手腕被人握着,江颂熙只是轻轻摸着那疤痕,没了下一步动作。
有江颂熙在的黑夜,隋景不再胆怯,也不再小心翼翼,反而胆子大了些,他听着江颂熙腔调中流露的难过情绪,大胆的往前凑了步,微微踮脚,
很轻的一吻落在江颂熙唇角,和生日那天不一样,这次,不仅是安抚,还有少年藏不住的爱意,
“不痛的,江颂熙。”
还是这句话,一模一样,可真的不痛吗?小时候遭到不公的虐待,挨打的时候,不痛吗?
总是傻兮兮帮着别人,可对方反咬一口时,真的不痛吗?
隋景想,本来很痛,但可以忍着,九岁那年,见到江颂熙,他是隋景在晏家别墅交到的唯一朋友,九年后,在遇安,江颂熙仍是他的唯一,伤疤很痛,可淡去的痕迹,江颂熙不断用爱意去抚平,
手表坏掉了,但他珍藏了一年又一年,上天是眷顾的,眷顾可怜的孩子,眷顾缺爱的孩子,成为彼此的唯一,
伤疤不再悲痛,爱意蔓延,名为幸福的奶油,裹在身上。
那夜的风很轻,可飘在空中旋落于地的叶子却堆了厚厚一层,隋景喜欢冬天,
冬天可以把自己包裹的严实,棉绒鞋子踩在雪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很喜欢听。
静谧,安静。正如此刻,什么季节不重要,身边是江颂熙,十八岁那年秋夜,
隋景想,愿望实现了,遇安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乖乖让人牵着手,江颂熙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又套在隋景身上,
此刻的秋夜,静谧,和冬天只差了场初雪,不过,枯叶的在脚下发出的声响,
隋景觉得,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