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风波散去,村长陈树心里始终压着一桩心事。
陈丰那混不吝的性子,整个新月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游手好闲、胆大妄为,又被家里娇惯得无法无天,如今眼里盯上了干净漂亮的女知青,若是真让他闹出骚扰知青的丑事,不仅是陈家家风败坏,整个新月村都要跟着蒙羞,落个风气不正的名头,往后村里再想评先进、领补助,全都要受影响。
为了稳妥起见,陈树当即敲定了知青的住处。
村尾靠山边有一排闲置的土胚房,是早年村里统一搭建的柴火房,墙体厚实,屋顶铺着整齐的茅草,遮风挡雨还算牢靠,平日里无人居住,干净僻静。最关键的是,这片住处离村长家极近,隔着一片菜地遥遥相对,但凡有半点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般安排,既省了村里另行建房的人力物力,又能就近照看、护住这六个远道而来的知青,一举两得。
安顿住处的事宜敲定后,陈树立马喊来自家两个壮年儿子,领着三名男知青,扛着工具去库房搬运厚实的杉木床板、长条板凳与粗木方桌,一趟趟往返,帮知青们把住处的家具全部安置妥当。
余下三名女知青,以苏凝霜为首,拎着水桶,结伴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初春的河水依旧冰凉,河面浮着细碎的冷风,水流潺潺清澈。
经过刚才村口的骚扰一幕,三个女孩心有余悸,全程紧紧靠在一起,不敢分散半步,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快速打满河水便匆匆折返,不敢多做停留。
见知青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住处也初步规整下来,村长陈树便放心折返回家,临走前特意嘱咐众人,收拾妥当后,自行到村委大院登记借粮。
一下午的时光,六个知青全都泡在了收拾屋子上。
土胚房久置不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积着干硬的泥土与枯萎的柴草。几人分工协作,扫地、洒水、擦墙、铺干草、摆床板、整理行李,灰尘落满了衣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没人喊苦,也没人抱怨。对于背井离乡的他们而言,这间朴素简陋的土胚房,就是未来一段日子唯一的安身之所。
直到夕阳西垂,漫天染开橘红色的晚霞,三间土胚房终于焕然一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总算有了落脚过日子的模样。
六人稍作休整,便结伴往村委走去。
村委的老旧土屋亮着昏黄的灯光,桌上摊着泛黄的登记账本,砚台里磨着浓黑的墨汁。六个知青依次上前,认真登记姓名籍贯,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指印,顺利借到了第一批口粮——糙米与少量红薯。
陈树坐在木桌后,看着这群眉眼青涩的城里年轻人,语气温和又恳切地叮嘱道:“你们刚下乡,从城里到乡下,落差大,慢慢适应。眼下地里没活,不用急着上工,这段时间你们只管安稳落脚。等开春解冻、田地解封,就要跟着生产队一起下地挣工分,到时候分了粮食,再把这批口粮补上就行。”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土胚房周边的闲置空地,继续嘱咐:“你们屋前屋后的荒地,有空就清理平整出来,开春种点青菜、萝卜、豆角,自己种自己吃,能省不少口粮。乡下日子平淡,慢慢来,踏实干活,好好生活。”
六人纷纷点头应下,心底暖意融融,稍稍冲淡了背井离乡的孤寂与不安。
辞别村长,一行人提着沉甸甸的口粮回到村尾的知青房。
奔波收拾了一整天,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趁着天光未暗,六人快速商议好了日常分工:三名女生心思细腻、手脚灵巧,负责生火做饭、打扫屋内卫生;三名男生体力充足,负责出门捡拾柴火、挑水储水。
分工既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男生拎着绳索扁担进山捡柴,女生收拾灶台、淘洗米面、引火做饭。山间晚风轻轻吹过,土胚房的烟囱缓缓升起袅袅炊烟,烟火气袅袅荡荡,落在寂静的村尾,成了知青们在新月村的第一缕人间暖意。
与此同时,村头陈家小院里,却是一番截然相反的鸡飞狗跳。
陈家人口众多,兄弟几人都已成家立业,各自育有子女,一大家子挤在老旧的农家大院里热热闹闹。
白日里从村口嬉闹回来后,陈丰心里还惦记着貌若冰霜的苏凝霜,心不在焉地晃回房间,倒头就呼呼大睡,打算补足昨夜在外赌钱熬夜的瞌睡。
陈父陈大石是实打实的老实庄稼人,一辈子勤恳务实、勤俭持家,看着家里老小个个勤恳度日,唯独幺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日在外赌钱混日子,夜夜不归、日日偷懒,心头早已积满了怒火。
他刚从田里忙活回来,推门便看见陈丰房门紧闭,不用想也知道,这混小子又在躲懒睡觉。积压许久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陈大石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根紧实的细竹条,黑着脸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鼾声阵阵,陈丰睡得四仰八叉。陈大石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手中竹条狠狠挥落,一下下抽在陈丰的背上、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