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老宅堂屋干净敞亮,空气里还留着年节未尽的暖意。
陈丰特意过来,将二哥陈粮一并叫到老宅,父子四人齐聚一堂,端坐堂屋,神色皆是郑重。
待众人坐定,陈丰率先开口,将今早的好事细细道来。
“爹,今早浩哥过来报喜,顺带给我留了一个难得的名额。我们果子厂今年公开招收四名实习司机,实习期一年,期满通过正式考核,就能直接转正落编,浩哥特意给咱们家留了一个免试名额,不用挤统考,直接入职。”
这话一出,堂屋内瞬间一静。
在这个年代,能进国营厂、学开车、拿正式工编制,是十里八乡人人争抢的好出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陈父眼底一亮,瞬间动了心。
陈仓、陈粮兄弟二人也纷纷抬眸,眸中满是心动。谁都清楚,这个名额,足以改变往后一辈子的光景。
陈父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神色审慎:“名额只有一个,机会难得,你们兄弟俩,谁想去?”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有动容,却皆是坦荡谦让。
大哥陈仓性子敦厚老实,率先开口:“让老二去吧,他脑子活、胆子大,出去闯荡比我合适。”
二哥陈粮连忙摆手退让:“大哥,你年长,理应你先去,我不急。”
你推我让,手足和睦,反倒让陈父一时犯了难,迟迟做不下决断。
一旁的陈丰静静看着两位兄长,心中早已权衡周全,稍作思忖,从容开口,道出自己的考量。
“爹,大哥、二哥,我说下我的想法。这一次的免试名额,我想优先让大哥去。”
他条理清晰,句句公允:“大哥性子忠厚本分、踏实稳重,心性踏实沉得住气,最适合学开车、守规矩,干司机这一行再合适不过。而且大哥初入厂子,不懂人情世故,有我在镇上盯着、照看着,没人敢随意欺负拿捏,我能保大哥稳稳当当熬过实习期。”
转头看向眉眼通透的陈粮,陈丰语气诚恳安抚:“二哥你头脑灵活、悟性极高、胆子活络,适应能力强,不局限于这一个免试名额。我再去镇上各个厂子打听,一定给你另寻合适的岗位。这次,暂且先委屈二哥一次。”
陈粮听完,半点没有气恼、嫉妒或是不甘,反而爽朗一笑,格外通透豁达:“老三,我没事,你安排得公道,大哥去最合适,我心甘情愿让。”
他素来知晓兄长忠厚,外出闯荡最让人放心不下,有弟弟照看,万事稳妥。
陈仓还想再度推辞,陈父已然拍板定音。
“老三说得周全稳妥,就按老三的意思来。”
随即,陈父看向陈粮,语重心长安抚,眼底满是疼惜:“老二,你别觉得爹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亲生的。你大哥太过老实木讷,不善言辞,独自外出打工我始终放心不下。如今有老三贴身照看,我才能安心让他出去闯。你放心,爹绝不亏待你。往后老三但凡打听出新名额,哪怕需要花钱购置、托人打点,爹也全力供你,一定给你谋个正经出路。”
陈粮连忙点头,神色坦然:“爹,我明白,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我信老三的为人,也信他的本事,他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记在心上,不会亏待我。”
心结尽数解开,家事妥善敲定。
父子四人闲话几句,各自散去。
返程路上,陈丰与陈粮并肩而行,沿途春风徐徐。
陈丰侧头看向二哥,郑重许诺:“二哥,你安心等着,我必定给你谋到合适的岗位,只是早晚几日的问题,绝不会让你落空。”
陈粮深深看他一眼,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轻声感慨:“老三,换做从前,你说这话我定然不信。可如今,你稳重靠谱、言出必行,你说的话,我百分百信。而且你说得没错,大哥太过老实,有你在身边护着、带着,确实稳妥,不会被人算计欺负。”
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坦荡和睦。
回到红砖小院,苏凝霜见他归来,轻声开口询问:“名额定给谁了?”
陈丰落座应声:“定给大哥了。”
他将方才老宅的商议、自己的考量尽数告知妻子:“大哥性子太实诚,没人照看容易吃亏,我守着他最稳妥。二哥脑子灵活、悟性好,不用依赖免试名额,我再给他另寻出路。”
苏凝霜轻轻点头,深以为然:“确实是最妥当的安排,大哥太过忠厚,独自外出确实让人不放心。”
一夜安然度过。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陈丰早早骑车奔赴镇上,径直去找王浩。
他先将陈仓入职果子厂的事情敲定妥当,随后便托王浩帮忙,打听镇上其余厂子的招工消息。
王浩思索片刻,当即给到准信:“阿丰,镇上糖厂近期也在招收实习司机,待遇和果子厂相差无几,唯一区别就是,糖厂没有免试名额,必须参加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陈丰立刻追问:“考的是什么内容?难度如何?”
“主要考基础理论,外加实操开车,若是懂一点简单的车辆修理常识,通过率能稳大半。”王浩如实说道,随即提醒,“但是时间很紧,再过两天就是十五,十五过后就截止报名考试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只有两天。”
陈丰眼神一凝,当即做下决定:“浩哥,麻烦你帮我跟华叔通个气。这两晚我带着二哥过来厂里熬夜突击学习、练车,可行?”
王浩毫不犹豫应声答应:“没问题,我回去和我爸说,晚上厂子没人,你们只管过来学,夜里清静,没人打扰,最适合练车。”
“多谢浩哥!”陈丰满心感激。
“咱们兄弟,客气什么。”王浩笑着摆手。
事情敲定,陈丰不敢耽误片刻,即刻骑车火速赶回村里。
找到陈粮,将糖厂招工、仅剩两天备考的消息全盘告知,叮嘱他今晚收拾妥当,随自己去镇上熬夜突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