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顾生看向院子外一棵顶天立地的槐树,浓密的枝叶静谧无声地盛放。
院子外突然有人敲锣打鼓地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没有王法啦!”
这个时候天际刚刚泛白,早出晚归的农户也正好收拾出门,这么一闹腾,全都抄起手边的家伙事往叶静家门口赶。
一大群人涌进院子里,高高举起顺手的武器准备和这群不知死活的杀人犯拼个你死我活。
村长是个白须老头,精神地往中间一站,中气十足地吼道:“你们要是放了他们,我们今天放你离开!要是动了手,谁都别想走!”
他说话顶用,围在周围的农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这群人平时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面红耳赤,在这样事关性命的大事面前明白大是大非,一个个七嘴八舌紧追村长其后道。
“再不走就迟了,我这一锄头下去,看看你们哪个脑袋先开瓢!”
“滚!滚!”
“下次让我看到你们,把你们腿打折了!”
矮个子见大事不妙,迟疑地看了一圈,走之前不忘说出那句名言,“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几个兄弟全都灰头土脸地逃走了。
他们刚从院子里跑出去,伯山才拎着铜锣从外面踏进院子里露了个面,大汗淋漓地站在章沫身边,“幸好我赶回来了,你们没有受伤吧?”
方顾生撇了一眼他,伯山无动于衷。
村长笑招呼村民收拾这里的烂摊子,笑呵呵地朝着章沫他们走去,赞赏地看着伯山,“这小伙子机灵,一看那群人不对付,把我们这群人喊过来了。”
旁边走过的农户开玩笑道:“要不是他们识时务走了,准要被我们留下来吃夜宵。”
一大群不苟言笑的农户停下手中的话 ,乱七八糟地笑了起来。
伯山傻乎乎地站着,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过奖过奖,我这也是没办法,跟他们拼了过你死我活,我也是没有分毫底气。还是方兄厉害,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方顾生在他们说话前悄悄握住章沫的手,笑眯眯地站在几人中间,“过奖,我还是比你要厉害几分,这点毋庸置疑。”
伯山本能地以为方顾生要谦虚,实在没意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猛地咳嗽一声。
章沫偷偷瞥了方顾生一眼,从未见过如此不见外的人,只见他好整以暇地捏着自己的手,百无聊赖地拉着她走向一片狼藉地屋子里。
伯山这几日回家处理些事情,带回来个众人沉默的消息。
大到城镇,小到周边村落,只要有大夫和医馆的地方,冒出头几批小混混几乎在同一时间出面,把那些给端了,世面上见不到药材和大夫的影子。
这里只要方顾生和章沫心里有分寸,两人毫无意外地面面相觑—宋宁要开始变本加厉了。
有些东西没有柴米油盐重要,却是跟性命连接在一起的,如今性命攸关的事情被别人握在手里,就算你是大罗神仙下凡,哪个服气。
宋宁不仅贪得无厌地搜刮钱财,现在又明目张胆地置百姓于死地。
君以此兴,比以此亡。
贪婪成性的宋宁现在正被金银财宝迷了眼睛,底下的暗潮涌动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晚间,帮忙的农户早就功成身退,章沫几人又忙活了大半天,将被砍的门窗家具尸骨无存地安置在院子里,准备当柴火烧掉。
章沫满手沾污,汗流浃背地坐在台阶上,无所事事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伯山拿了块沾湿的手帕,拧干了水,来到章沫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章沫见有人过来,转头去看他,伯山毫不嫌弃地握住她沾污的手。
他的手触到章沫的手指时,章沫已经条件反射地将手缩了回来,惊道:“你干什么!”
章沫悚然站立起来,伯山尴尬地抬着手,委屈地看了看另一只手上干净的手帕。
章沫这才发现自己错怪了他,赶紧挽救似的抽出他手里的手帕,又坐回原位,不自然地朝另一边挪了挪,沉默地拿起手帕擦拭手掌心。
月光下的两张脸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下,所有的神情悄无声息地藏匿在其中,尴尬的气氛寸步不离地围拢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