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四位都是聪明人,沈夏一番亲近话说出口,萧月华不敢接话,高炽只是淡然坐在一旁。
所有的压力顷刻都压到了春辞的头上。
她此次前来自然是代表了娄太后的意思,而娄太后的意思则极大代表了萧氏的态度。
这么多年来,高炽在外征战,那些暗地里的藏污纳垢弯弯绕绕自然都是娄太后在打理。
她并非是高瀚的亲生母亲,不过是瞧着高瀚可怜,母妃犯了事,早产先天体弱,便领到膝下养着了。
这一养……自然就得是太子了。
娄太后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甚至一手把控了后宫跟朝堂,其本人的政治嗅觉跟眼光自然是不弱的。
晚年信佛……与其说是信佛,倒不如说是给自己镶一层佛光,如此垂帘听政,才可借佛光荫蔽堵悠悠之口。
但娄太后该做的事是一件不少的。
不然今日也不会有春辞前来探口风了。
到底是娄太后的亲信,仆随主人般精明,春辞笑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向来是主张后宫和睦的,更何况……都是萧家人,自然没必要那么生分。”
如此,萧月华才笑着接话,看向沈夏道:“原是一家人,也是姐姐先前跟妹妹生分了,妹妹莫怪!”
听命入宫,入宫后又从来是看娄太后眼色行事。
说是贵妃,萧月华从来都知晓自己跟傀儡差不了多少。
她唯一稍得喘息的机会便是高炽偶尔来探望她的时刻。
她坚持在与高炽会面时不以宫妃自居,一口一声表哥的喊着,也不过是为了寻得片刻的喘息。
只有在高炽面前,她才是萧月华,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是个物件。
她也曾幻想过入宫后兴许陛下人不坏,往后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可现实把她的幻想敲了个粉碎。
虽居高位,如置囚笼。
入宫……
有什么好的。
沈夏能从萧月华的脸上看出其掩饰极佳的深深的疲惫。
不同于在上一次采风时遇见的苏玉颜,这位萧贵妃对深宫中的生活是极为不满的。
这些日子他也不是单纯在床上混日子,手上也收集了不少讯息,宫人们更是受他蛊惑死心塌地地成了他的眼线。
自然对萧月华与高瀚那点子摩擦也是了如指掌。
两个人都是倔脾气,都非常有主见,且……高瀚最不喜他人怜悯,而萧月华又犯了这个忌讳,自然很难得帝王心。
可在萧月华的眼中,牺牲了往后余生相伴,对方却不闻不问,她也是有心的,更何况她已经在尝试做一个好妻子了,对方却视若罔闻……
即便他不插入其中,二人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盖因沈夏主动活络关系,萧月华跟沈夏便没了矛盾,结成了统一战线。
春辞走后也会把房中的消息带给娄太后,娄太后自然也会转变对沈夏及高瀚的态度。
能让自家人坐上皇位,何必扶持他人的野种呢?
皇家的亲情淡薄如斯,更妄论高瀚并非娄太后所出。
送走了萧月华与春辞,临了高炽要走,沈夏伸手拉扯住了对方衣摆。
“多久回来?”
高炽回头,迎着沈夏的目光,俯身在人唇间落下一吻,难得柔和了语调,“很快。”
轻抚着人脸颊,沈夏仰头专注看向对方,满眼都是深情,“那我等你。”
寥寥几句便定下了谋反的计策。
目送高炽远去的背影,沈夏略微倚靠着屏风,眸光忽的暗淡。
他来到窗边眺望,天高地阔,他却身处这深宫囚笼。
也不知道他那位便宜阿兄恢复得如何了。
*
“阿兄……”
耳畔不断回响着少年呼唤的嗓音。
大青石上,阿古那·厉久猛地睁开眼。
坐起身,他先是触碰向胸前的伤处,紧接着,海量的记忆便涌入脑海之中。
一瞬之间,仿佛重又体验过一遍之前的狼……人生。
从还是只新生的狼崽记起,而后是茹毛饮血的岁月,直到没能完成狼王的指示反倒受了伤,为狼群排挤……
他大半的人生都这般浑浑噩噩。
而后,就是一束光照亮了他的余生。
是他的主人、他的阿弟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弟点化他成人,教他说话、教他识字、传授他武艺本领。
触及完好无损的胸前皮肉,心绪起伏。
甚至,还赐予了他死而复生的权能。
阿弟就是他的全部。
但他也很快便想起来,有人从他身边夺走了于他而言既是光、又宛若神明的阿弟。
而那个人,曾一枪贯穿他胸膛,杀死过他。
手掌抓挠着青石面,不同于之前落下血痕,这一次,青石面只得深深的印痕。
死亡使得这头由狼化人的存在更加强大,也觉醒出了智慧与理智,亦助长了无边无际的仇火。
当他再次醒来,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他的主人、阿弟。
而他心心念念的,也只得将他的主人、阿弟重又带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