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夏兴致缺缺打算抽回手时,一只稚嫩的、柔软的小手抓握住了他的指尖。
目光照落,迎上婴孩懵懂却依恋的目光。
沈夏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独宠是他争取来的。
君王的爱也是他理直气壮霸占的。
临了却对人弃如敝履,更叫对方亲眼瞧着他对他人投怀送抱。
也就仗着婴儿还没发说话,沈夏发问:“你是不是恨透我了?我让你爱我,我却……背叛了你?用你的说法来说,是这样吧?”
婴孩不言,只是锲而不舍执着地抓握着沈夏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不成句调。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谁让你偏偏爱上我了呢~”傲娇地扬起头,一副自己没错的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向摇车中的婴孩,沈夏显然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
“即便你都成这样了,宝宝,听我说,日后你也只能最爱我,只能爱我,知道了吗?”
开玩笑,这娃是他生的,高炽要是死在前线了,这娃就是未来的君王。
即,他的采风素材。
正所谓要从娃娃抓起,他这不正努力着么。
稚嫩的婴孩当然理解不了沈夏诉说的信息量过于庞杂的话语。
只是专注望着沈夏,张合着嘴,吚吚呜呜着,小小的一只手执着地挽留着面前人不放。
都说人类幼崽是最磨人的。
沈夏是联邦人,管生的他没体验过这种带崽或者被带的烦恼。
新手上路当父亲,且面前的婴孩还是高瀚逆时光而成的。
不会动不动就拉了尿了,无缘无故啼哭,一言以蔽之是个非常乖巧的婴儿。
照料他的乳母也说小皇子是多么乖巧,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嗯,的确做大事。
好歹是你们的昔日的陛下呢。
有点地狱笑话了,他先陪笑一个。
实话沈夏只能憋心里。
如今他夜半三更睡不着醒过来,正好他的便宜儿子也醒着,也没叫醒室外候着的乳母,抱着婴儿就去后花园遛弯去了。
盖因高炽仍在北方征战尚未归朝,这孩子的名儿就空置了。
人前沈夏图省事也就只叫这位昔日的君王、如今他的便宜儿子“宝宝”。
对方没哭,还笑呵呵的,那就是同意了。
于是这个听上去有些过于接地气的称呼就扣在北齐未来太子的头上了。
单手搂着娃,沈夏有一步没一步遛着弯。
走着走着,沈夏就停下了步子,回头看去。
沉默许久,尝试开口,“出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树后还真走出了一着黑衣劲装、银质面具遮挡了上半张脸的男人。
此人低垂着头,未被遮挡的容貌也看不真切。
沈夏感知得到对方身上没有恶意,且跟着有一段时间了。
自打高炽离开后,他总能感觉到这股若有似无的气息。
对于对方的身份,沈夏已然有了答案。
“你是高炽的人?”
“是,娘娘,是陛下嘱咐我留下贴身护卫娘娘。”
高炽知道他通天的本领,沈夏闹不明白对方这是玩的哪一出。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缓步靠近对方。
可就在他来到对方身前时,对方却颔首后退。
如此,沈夏进一步,对方退一步,直到其背靠着巨木退无可退。
“接着。”
将孩子坦然放到对方怀中。
黑衣男子手足无措明显没带过孩子,身躯僵直地抱着婴儿。
趁着对方愣神,沈夏抬手就揭了对方的面具,抓握住人下巴逼迫人抬起头来,将其模样一览无余。
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沈夏震惊地瞪大了眼。
“陆鸦?!”
不是那个狗导陆鸦,而是……
在沈夏唤出这个名讳的时候,对方的瞳孔微怔,沉默片刻,还是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谓。
“主人。”
一时间,空气相当安静。
沈夏在脑内构思许久。
有一个点他知道,大夏王朝肯定在这个时间点之前。
此人明显有记忆。
这即是说明……
对方硬生生活了几百年才出现在他面前。
一旦知晓了这一点,沈夏的沉默震耳欲聋。
见沈夏迟迟不回话,对方也不急。
就这么专注地回望着沈夏,当月光投撒,映照上他的面容,迎着沈夏疑惑不解的目光,男子牵扯嘴角,较之过往,此笑像是练习过千遍万遍,终于在沈夏面前呈现出了完美的弧度,无可挑剔。
这一笑衬得其冷硬的面容柔和几分,合着眸中的无边无际几欲漫溢的深情,将沈夏裹挟其中,登时呼吸一滞。
“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就知道……答应过我的事,你会做到的。”
碍于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男子只是站定在沈夏面前,伸出手,替沈夏理顺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答应过我的,回家,种田,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