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和亲啊……”

瞧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金银玉石，萨丽尔懵懂地眨了眨眼，拿起就近的一串珍珠项链，满眼都是好奇。

一旁的大妃面色不忍地看向自家小女儿。

阿古那·厉久奔走游说联合对抗，收效甚微……

前些日子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对方的音讯了。

今早伴随北齐和亲文书到达的，便是这十几车珠宝。

前来的北齐使者态度亦是暧昧不明，说出口的话却让大妃与西楼王如临大敌。

“中原七国连带西域三十余国已尽皆归于我北齐疆域，自南向北天下一统，这是大势所趋，常听闻西楼人能歌善舞，姿容绝色，想来，贵国的公主更是个中翘楚，还望西楼王以大局为重，莫等到北齐铁骑过境，届时尸骸遍地才悔不当初……”

大儿子没回来，附近的邻国也相继沦陷。

经过深思熟虑后，大妃还是将珠宝与文书带到了萨丽尔面前。

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儿连和亲是什么都不知晓……

可弱国无外交，西楼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北齐自一统中原七国后便剑指西域……

势如破竹，须臾之间，便叫群雄俯首。

他们若是与北齐相斗，莫说一战之力，当他们奋起反抗的那一日，就是灭国之日。

实力差距如此悬殊，大妃不是愚昧不知事的，在马背上成长起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西楼不是北齐的对手。

看着一旁的萨丽尔懵懵懂懂，最终，大妃还是红着眼眶将女儿搂入怀中，口中只一味说着“对不起”。

“阿娘，你怎么啦？”萨丽尔轻拍了拍大妃的背脊，软着嗓音安慰，“阿娘对我可好啦，有这么多漂亮的宝贝都先想着我，哪里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可这是……”

“让我猜一猜，这是不是北齐那边送来的？”

“……”

安抚好大妃，萨丽尔扶着人坐好，认真瞧着对方道：“阿娘，萨丽尔也长大啦，其实……北齐相关的事，我也听人说起过，他们很厉害，说不定终有一日也会打到西楼来。”

触碰着眼前的那些珠宝，萨丽尔问：“所以，阿娘，和亲了，是不是就可以不打仗了？”

大妃依旧沉默不语，眸中积蓄着泪，喉间哽咽，心里也堵得发慌。

“阿娘，这些事我总会知道的，告诉我吧？”拉着大妃的手，从来都咋咋呼呼跟个皮猴子一样的萨丽尔，当下温柔且专注。

终于，大妃还是不忍将萨丽尔蒙在鼓里，点头，“北齐使者向你阿爹递上了和亲文书，要将你带回北齐成为北齐皇帝的妃子。”

萨丽尔点头，认真听着。

听到最后，沉默半晌，也依旧平静道：“所以，萨丽尔以后都见不到阿爹阿娘还有阿兄了？巫医婆婆也见不到了……还有我在西楼的朋友们……”

碎碎念着，到最后却重又绽放出一个笑来，“可那也没关系啊，西楼的孩子王到了哪里都是孩子王的！没关系，阿娘，只要能不打仗，我怎么样都好！”

萨丽尔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无忧无虑的生活源于何处。

她是西楼的公主，大妃与西楼王宠爱她、子民也敬仰她，巫医婆婆也待她不同。

十六年来，她就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也曾见到过受苦受难是什么模样，牧民们赶上灾祸，牛羊们都病死了，冬日就得挨饿，一家子面黄肌瘦的……

这些苦难，她从来没有经受过。

她这些年来最大的烦恼就是明日该去何处游玩啊……

这般自在的快活日子，也是该有个尽头的。

不然一个人幸福顺遂了一辈子，怕是长生天都看不过眼。

你看啊，这不就来收她了么。

对于和亲这事，萨丽尔本人比大妃与西楼王还要接受良好。

等阿古那·厉久回返西楼时，和亲的花车已经将人送走。

当他听闻此事，都没来得及跟西楼王与大妃问安便纵马疾驰而去。

那一切的不幸其实都源于当初他没能追回阿弟。

若是他当初没那么蠢，阿弟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西楼，跟他一起过着快活无忧的日子。

如今同样的事再次重现，即便和亲的那人不是他的阿弟，他依旧不能袖手旁观。

好歹……

那也是他跟阿弟的妹妹。

阿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若是萨丽尔过得不开心，他的阿弟也不会快活。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尚未得片刻喘息，又再启征程。

*

枕靠在花车窗棱，萨丽尔好奇地看向前方。

送亲的依旧是高炽。

只不过不同于上一世，这一世，高炽前来西域晚了六年。

取而代之则是北齐早已一统中原七国，待百万雄师过境，西域三十六国望风披靡。

没一个能打的，大多都不战而降。

说来也怪，轮到西楼的时候，北齐不动一兵一卒，反而送上大礼求娶公主。

西楼一时没得回应，北齐这边也不催促，甚至也没有发兵的意图。

天下在手，徒留一小小的西楼，旁人如何也看不透这中原雄主的图谋。

好在，西楼没因为待遇不同就拿乔，西楼王主动将西楼公主送上了花车，交于北齐军队护送南下和亲。

从头到尾，两国都没有任何摩擦，相当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