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那·厉久注视萨丽尔良久,最终只是深深叹息一记,纵身下马,来到人面前。
“到了北齐不比在西楼,不要整天疯跑了。”
目光罩落在萨丽尔与她肩侧的鹰上。
“天冷记得多加衣裳,阿娘不在你身边了,这事别忘了。”
看着看着,因着情绪波动,阿古那·厉久话也有些哽咽了。
一双眸子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牢牢注视着那只鹰——他的阿弟。
几乎是只有气声,“你还是要走了……”
如果不是自愿,萨丽尔肯定不会枉顾阿弟的意愿带走他的。
既然是阿弟自己定下的主意,阿古那·厉久在天人交战后,还是选择尊重对方的意愿。
可即便进行了自我说服,在将要离别之际,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朝着萨丽尔肩侧的那只鹰触碰过去。
鹰,也即是沈夏,见阿古那·厉久朝自己伸出手来,想也没想只是拿脑袋顶了顶对方手掌,没有像从前那样,对方伸出手来,他就顺势飞了过去,落在对方肩侧。
这无声地拒绝让阿古那·厉久的心是彻底死了。
最终也只是轻抚着掌下的鹰,最后重又翻身上马,攥握缰绳。
打马离去之前,目光始终落在萨丽尔肩侧。
即便再是不舍,也该是时候离去。
目送阿古那·厉久远去的背影,萨丽尔朝着那背影卖力挥手,“大哥哥,一路小心!”
高炽在一旁冷眼旁观。
和亲公主的亲人前来送行,合情合理,纵使那人没什么礼数,他也不予为难。
就是……
目光落在萨丽尔肩侧的那只鹰身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似乎是在对一只鹰依依不舍。
结合之前那人来时所追随的狼群,高炽看着看着就对那鹰显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来。
这目光过于炽热让人发毛,盯得沈夏在萨丽尔肩头挪动着爪子,颇有些不安。
沈夏当然知道自己被那大爸的狗高炽给盯上了。
但他信任如今自己这一身的毛,他都成这样了,他不信这狗东西还能跟他上演人鹰情未了。
那未免也太高能了些,不讲不讲。
之后的行程,因着阿古那·厉久的到来,萨丽尔的情绪得以恢复,重又是那个小太阳。
即便心心念念的高炽不怎么搭理她,她也想明白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就是喜欢高炽那俊朗的模样,人长得好看她多瞧瞧怎么啦?
反正在西楼,瞧人好看多看几眼,是不与长生天的意志相违背的。
相反,这样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满腔的赤诚,才是长生天所倡导的。
草原儿女,就是这样爱恨分明。
而且,都快到北齐了,此时不多瞧一瞧,等成了皇妃,这样的机会是再也没有了。
萨丽尔变了,高炽也变了。
从前他是对萨丽尔爱答不理的。
但自从阿古那·厉久来过后,高炽总是有意无意朝萨丽尔所在的花车瞧看过来。
这一看还看挺久的。
如此四目相对,萨丽尔就算再洒脱无畏,也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先一步红了脸,害羞地低下了头。
萨丽尔低下头了,高炽却没有挪移开视线。
视线偏转,落在萨丽尔肩头,高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只鹰瞧看。
说来也怪。
高炽近来总是做一些不可言说的……过于香艳的梦。
梦中那人分明跟花车中的姑娘的眉眼分为相似,可用心去感受却知道,那与他亲近的是男子而非女子。
萨丽尔是不是姑娘,随行侍奉的侍女已然告知他了,的的确确是个姑娘,不可能是男儿身。
所以……
那样的梦……
连续的梦境让高炽都快有些魔怔了。
“将军……”
魅惑的轻吟似钩子一般深入他心间,勾牵起他内心中最原始的野望。
一旦释放了这头野兽,便一发不可收拾。
耳畔被人吹拂着灼息,温言软语,话里边的内容叫人面红耳赤。
那如水般过分熨帖的包容,叫他无从拒绝,不断下沉,直到彻底丧失理智、沉沦其中。
深沉喘息着,帐中,高炽满头大汗地惊醒。
觉察到某处的异样,屈膝平复心跳稍作缓和。
帐内的倒影中,摇曳轻晃,许久之后,高炽才疲惫地重又躺下。
一条废弃的巾帕在擦拭过身体后被丢弃一旁。
他快疯了,这样的煎熬与折磨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静默着、思索着,最终目光一凝,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日,萨丽尔正啃着从西楼带出来的饼子——这是她的最爱啦,都没得几张能吃了。
还没啃几口,眼前便笼罩着一片阴影,茫然地抬起头,看见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眼神中登时蓄积满光亮,眸光亮晶晶。
“高将军!”
打过招呼后,当即就将手中的饼子掰作两半,将没被她咬过的另一半递了过去,满面春风。
高炽将半张饼子接过,没说话,在盯着萨丽尔看了许久过后,确认没有在梦中那样心驰神往的迷醉模样才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