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助理说三天的期限,其实只用了两天半,我就又出现在了行政楼。
倒不是我有多着急。是齐晓晓每天发三条消息:"调了吗?""还没调?""为什么还没调?"
我解释不清。
行政楼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我站在何助理的工位前面,等着他把一叠文件翻完。他翻了两页,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怎么又是你"的笑容。
我说:"何助理,三天到了。"
"啊。"他把文件放下,"系统还没修复,你再等等。"
我深吸一口气。
"到底要等多久?"
"快了快了。"
"上次你也说快了。"
何助理推了推眼镜,表情非常真诚:"这次是真的快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盯回来。
四目相对。
最后是他先移开的目光,假装去拿桌上的订书机。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订完一张纸,发现我还在,又露出一个"你怎么还在"的笑容。
"同学,你相信我,"他说,"这个事在走了,流程在走了。"
"走到哪步了?"
"走到——"他顿了顿,"快了的那步。"
我输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又大又辣。九月的S城,像一口蒸锅,我像锅里的包子。
行政楼到文成楼有两条路,一条从操场绕,一条穿过女生宿舍区。我平时都走操场那边——一个住在男寝的女生,往女生宿舍区走,怎么想都有点心虚。
但今天我不想绕。
可能是因为天太热。
也可能是因为行政楼里何助理那句"快了快了",让我想看一眼正常的女生宿舍是什么样。
八号楼、九号楼、十号楼。
阳台上晒着各种颜色的被单和衣服。二楼有个女生在浇吊兰,三楼有人用衣架往外挑快递盒,六楼窗户里传出音乐声——陶喆的《爱很简单》。
我以前最烦这首歌。
现在觉得还挺好听的。
经过十一号楼的时候,闻到洗衣液的香味。几个女生在二楼阳台闲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楼下。
"食堂的红烧肉又涨价了——"
"你那个选修课老师点不点名?"
"点啊,后悔死了——"
我放慢了脚步。
听了大概七八句。
然后加快脚步走过去了。
有一瞬间我羡慕得要命。
但下一秒我又不确定自己在羡慕什么。是她们住在女生宿舍?还是她们可以站在阳台上闲聊?还是她们没有走错一个门,没有和四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住在一起,没有隔三差五跑到行政楼去问"快了快了"?
可能都有。
也可能都不是。
我只是突然觉得,红烧肉涨价和选修课点名这种事,在某些人眼里才是正常的烦恼。
而我现在的烦恼,说出来别人得笑死。
回到文成楼411的时候,门半开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顾凉坐在他桌子前面,身边摊了一堆东西——机箱、主板、螺丝刀、各种线,还有一包没拆封的薯片。
他嘴里叼着一根螺丝,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脸这么臭,"他把螺丝从嘴里拿下来,"何助理又说快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
我不想接话,把包甩到床上。爬到上铺躺了五分钟,又坐起来。
顾凉还在和一堆零件搏斗。他从纸箱里拆出一个新显卡,对着它上下左右的看,表情像在审视什么国家机密。
我忽然开口:"顾凉。"
"嗯。"
"你能不能黑了教务系统,帮我把宿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