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凉的手顿了一下。
他扭过头来看我,螺丝刀还举在半空中。
"……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顾凉没说话。我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刚才差点答应了。"
我把枕头从脸上拿开,侧过头去看他。他已经转回去了,正在把显卡往主板上插,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搭积木。
薯片还封着。螺丝刀放回了桌上。他低头专心装机,耳根有一点点红。
我不知道是因为装机使的劲儿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丁阿姨的窗口。
其实没什么事。但脚自己就走了过去。
丁阿姨在窗口后面织毛衣。和顾凉的毛衣不同——丁阿姨织的是正经毛衣,不是顾凉那种毛线团和花瓣交错的奇怪玩意。
她看到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又来了?"
"路过。"
"你每次路过都在我窗口停。"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
丁阿姨看了我一眼。不是那种打量,是那种——
说不太清楚。
有点像寒假回家,我妈第一眼看我的那种表情。
她把毛线放在膝盖上,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从窗口里塞出来。
苏打饼干,海苔味。
我没接。
"拿着,"丁阿姨说,"新买的,我不爱吃这个味儿。"
我接过来。
饼干包装袋有点皱,可能是压在柜子里太久。但我摸着,手感是软的。没受潮。
我站在窗口前面,把那包饼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拆。
"阿姨。"
"嗯?"
"你觉得我多久能搬出去?"
丁阿姨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很快又动起来。
"会快的,"她说,"在走了。"
又是"在走了"。
但这句话从丁阿姨嘴里说出来,和何助理嘴里说出来,不是同一句话。
何助理说"在走了",意思是不知道走到哪了。
丁阿姨说"在走了",意思是她也不知道走到哪了,但她知道我在等。
这就够了。
我拿着那包海苔苏打饼干往回走。
走廊里灯光有点暗。经过312的时候听到里面在打游戏,经过401闻到一股很浓的风油精味。
418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411,是418。
我走过了。
又折回来。
站在411门口,我把饼干拆开,吃了一片。确实是海苔味的。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