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好了之后,我花了三天才搞清楚一件事——沈晏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他是在背什么东西。医学院的期末重点,看起来像是某个药物的禁忌说明。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齐晓晓。
她在微信里回了八个字:"你室友也太好笑了吧。"
我没回。
因为不好笑。
一个医学狗在自己书桌前背禁忌说明,念到一半我睡着了,他也没打算重复一遍。
这很沈晏。
感冒好的第四天,我才注意到另一件事。
林珩的笑。
每天早上,林珩出门的时候会笑。不是对着谁笑——寝室里三个人都在做各自的事——他只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一眼,嘴角弯一下,像在告别。
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还是笑。
推开门,不管谁在,先笑。
有时候他在走廊里碰到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来得及切换,但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会开始笑。不是假笑,是那种非常自然的、从嘴角慢慢散开到眼角的样子。
我算了一下。
从开学到现在,我见林珩大概两百多次。
每一次他都在笑。
每一次。
这个发现让我不太舒服。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
齐晓晓来我们班门口等我的时候,我把这事跟她提了一嘴。
她歪着头想了想:"可能他就是天生爱笑?"
"一个人能每时每刻都在笑?"
"那你应该高兴啊——你室友多友善。"
我没再接话。
齐晓晓不会懂的。我们班有一个永远在笑的助教,课间会主动问围上去的同学"这里明白了没",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齐晓晓说"好温柔",我说"他不累么"。
笑成那样的人,要么骗子,要么演员。
但我没有证据。
十月初的一天,齐晓晓拉我去看话剧社排练。
"林珩学长是社长诶——你去看一眼嘛!"
"我不想。"
"我想。"
齐晓晓拉着我的袖子在楼道里走了十几米,我怕她再拉下去袖口要变形,就跟着去了。
排练室在活动中心三楼。
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旧舞台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扑过来。舞台上亮着几个追光灯,地下画着坐标符号。几个演员正绕着一个背台词的女生站位调整。
林珩站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
我站在门口看了十几秒。
他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指着舞台布景的方向在说什么。离得太远,我听不清。
但他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那种日常的笑。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完全吸进去的专注。
他盯着演员走位的时候,嘴唇微动,像是自己在心里跟着演了一遍。头微微偏了一点角度,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那一瞬间他不像是在指导别人。
他在舞台上的状态,是不需要笑的状态。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个多小时。
齐晓晓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剧情,说角色关系,说哪个学长帅,我全程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