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珩那三行问题,我后来没再翻出来看过。
不是忘了。
是不知道答案。
而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放在硬盘里比放在脑子里更安全。
十月的第二个周四。
下午的现代汉语课拖了堂。王教授对于"的地得"的消亡表达了深切忧虑,我对于"能不能准时下课"表达了深切忧虑——然后还是晚了十五分钟。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食堂正好关门。
17:30。
食堂的卷帘门拉到一半,阿姨在收餐盘,灯光暗了一半。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眼,确认最后一个窗口都熄灯了。
算了。
我往文成楼走。
一楼楼道里飘着各种味道——老坛酸菜、红烧牛肉、还有某种我辨别不出来但不难闻的炖菜味。每个门缝里挤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大家都在想办法填饱肚子"的荒诞气息。
泡面。
我也要吃泡面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绝望。
不是泡面难吃。是今天下午王教授讲到"语言的本能性"时,我走神了。走神的时候在想——我的晚餐本能是什么?答案居然是泡面。
我从一楼走到四楼。
402门口飘出来的是香辣口味。
405是鸡汤味。
408混了两种,像是在用热水壶煮鸡蛋。
我走到411,推开门。
桌上放着一盒饭。
白色的泡沫饭盒,盖子上有一点水蒸气凝出来的小水珠。看样子放了一阵了。
我没在意。
谁的晚饭吧。或者吃剩的。
裴朔从洗手间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速干T恤,额角还带着汗——大概刚做完训练回来。他拿毛巾擦了把脸,然后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我。
"那是你的。"
"啊?"
我低头看那个饭盒。再看裴朔。
他已经在床边铺开瑜伽垫了。
"你没吃饭,"他说,"食堂剩的,拿去。"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饭盒。
红烧肉。
青菜。
米饭。
还冒着热气。
这哪是剩的。
红烧肉是完整的三块,没有切过的痕迹。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连酱油都没多淋。米饭是压实了的,一粒都没散。
这分明是打好包、盖好盖子、一路端回来的。
"你看我没吃饭?"
裴朔没有回答。
他已经在做深蹲了。
一、二、三。
动作很标准,手臂平举,下蹲的时候大腿和小腿保持九十度。体育生做深蹲的样子有某种公理感——好像他不应该在回答"你有没有看见我"这种问题,而应该在做这个。
四、五、六。
我端着饭盒坐在椅子上。
筷子没找。我翻了他的抽屉——第一层是蛋白粉,第二层是弹力带,第三层放着一盒一次性筷子。
上次从食堂带回来的。
我拆开筷子,开始吃饭。
红烧肉有点甜。食堂的红烧肉是偏甜口,我第一周吃过一次,嫌腻,后来再没点过。但今天吃着刚好。
米饭不软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