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加了蒜蓉。
八、九、十。
裴朔还在做深蹲。我不知道他一般一组做多少个,但看起来已经快做完了。
"裴朔。"
"嗯。"
"谢谢你。"
"嗯。"
两个字。和沈晏不同——沈晏的嗯是句号,裴朔的嗯是逗号,后面还有东西,但他咽回去了。
他做完最后一组深蹲,站起来,拿起毛巾又擦了一把汗。
然后去洗手间。
路过我桌前,脚步没停。
我继续吃饭。
一边吃一边想——裴朔是第一个反对我留下来的人。
开学第一天,他说"不合适"。
脸憋得通红,像那几个字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不会说谎的人说真话反而比说谎的人更紧张,这个道理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开始懂了。
然后他想了一想。
第二个站出来反对我的人是沈晏。
第三个是顾凉——但他当时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
林珩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笑着说"我觉得可以试试"的人。
而裴朔——
裴朔是第一个看到"她没吃饭"的人。
不是看到"一个女生住在男寝不方便"。
不是看到"这么做不合规定"。
是看到——她没吃饭。
两种"直接",大概来源是同一个地方。
吃完饭,我拿着饭盒去水池洗碗。
泡沫饭盒不能回收,但我把里面洗干净了。洗到一半,塑料袋从饭盒底下脱落。
一张小票从袋子里滑出来。
白纸,字迹有点糊。
时间:17:45。
食堂的机器打出来的几行字——红烧肉,青菜,米饭——和清单末尾的结账时间。
17:45。
我把小票翻过来看了一遍。
不敢确认。
拿起手机——打开今天下午班级群里班长的消息。
"同学们,今天食堂因为燃气检修提前半小时关门,请大家注意。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15:20。
食堂17:30关门。
裴朔的小票上写着17:45。
他不是"看见我没吃饭所以留了饭"。
他是提前去买的。
我洗完饭盒,把小票放进口袋里。
回到寝室,裴朔坐在床边擦鞋。跑鞋的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他用湿毛巾一下一下地擦鞋面。
他没看我。
我坐回桌前。
打开电脑。
然后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张小票。
纸有点潮了。
可能是洗碗溅到的水。
也可能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