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晓晓。
她站起来,挡在我和那群人之间,双手撑着我桌子的边缘。她的个头比我矮半头,但气势跟个头没关系。
"系统BUG,她自己也不想这样!问这么多干嘛?"
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的耳根红了。齐晓晓是个典型的话痨——话越多人越不会吵架。但此刻她用的是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护犊子的语气。
然后她抓起我的手腕。
"走。"
我被拽着穿过两排桌子,从后门出了教室。
走廊上没有人。
齐晓晓松开我的手,靠在墙上。她大口呼吸,好像刚才不是走了二十步,而是跑了一百米。
"对不起。"
她说。
"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说411的。我就是——话一多就——"
她没说完。
我靠在墙上,和她并排。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九月的风吹过来,有一点点桂花香。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打到球的声音啪、啪、啪,很有节奏。
"没事。"我说,"早晚会知道的。"
齐晓晓侧头看我。
"你不想让人知道吧。"
不是问句。
我咬住了马尾尖。
然后发现自己在咬马尾尖。
松开了。
"我不知道想不想,"我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他们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齐晓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方教授板书第三个重点的时候写错了一个字。'功能'写成了'工能'。我看到了,但我没说。"
她说完看着我。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猝不及防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细节戳中的笑。
她也笑了。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为了一个写错的字,傻傻地笑。
下课之后我没去食堂。
直接回了文成楼。
上四楼。推开门。房间里只有沈晏一个人。他在给那棵橘子树浇水。动作很慢,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根线,绕在土面上。
看到我进来,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爬上顶铺。
躺下。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顾凉把书包甩在床上,一屁股坐下,打开了笔记本。
然后他开口了。
"听说你成了新闻人物了?"
声音从屏幕后面传过来,带着他标志性的阴阳怪气——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嘴角挤出来的。
我没说话。
顾凉没再追问。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然后又停了。
"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在食堂说的。他说中文系大一有个女生住在文成楼。"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一群人在那里起哄——说要去411参观,收不收门票。"
我还是没说话。
顾凉等了几秒。然后手指重新开始敲键盘。
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沈晏浇水的滴水声。
橘子树阿橘的叶子很绿。在窗户透进来的午后光线里,叶面上的水珠反射出小小的光斑——一个接一个,亮晶晶的。
我盯着那些光斑。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件我努力藏着的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不疼——但突然没有了遮挡。
我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那行字很简短,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的缓和:
"苏落同学,请明天上午到办公室来一趟。关于你的住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