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
走廊很长,地面是水磨石的,走起来鞋底会发出一种粘粘的声音。我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这样能让我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门是半开的。
我敲了两下。
"进来。"
辅导员的办公桌正对门口。他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文件柜,灰色的,每一个格子里都塞满了档案袋。桌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黄,应该是很久没换水了。
屋里还有一个人。
丁阿姨。
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辅导员让我坐下。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桌上。
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事情比我想的要严重。
"苏落同学——"
他开口,语气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还笑了一下,说"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这次没有笑。
"学校的规定你懂。男女生混住这种情况,不能一直拖。"
我点头。
"丁阿姨是出于好意,"辅导员看了丁阿姨一眼,丁阿姨没看他,"但这不符合学生宿舍管理规定。学校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了——系统那边的BUG已经修复了,现在的关键是你的住宿问题。"
"我知道。"
"这不是你知不知道的问题。"
辅导员的语气加重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像用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如果被查到,不光是你。丁阿姨也会受影响。她签了条子的——"
"是我签的。"
丁阿姨的声音不大。
辅导员停下了。
丁阿姨把保温杯放在腿上:"条子是我签的。上面有我的名字。要追究,就追究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辅导员深吸了一口气。
"丁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不能这样混下去。"
他转向我。
"给你一周时间。"
一周。
我算了算——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足够我把为数不多的东西重新装进行李箱。足够我找到一个新的住处。足够我在411的存在像粉笔字一样被擦干净。
"一周之内,你必须搬出文成楼411。学校会尽量帮你协调其他宿舍。但如果协调不出来——"
他停顿。
"你需要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这四个字,我在来这个学校之前就听过很多次。我妈说过——"到了大学自己想办法"。高中班主任说过——"遇到问题自己想办法"。录取通知书上可能也写了,只是我忘了看。
但此刻这四个字听起来不一样。
它们不是鼓励。是通知。
我站起来。
"我知道了。"
三个字。
丁阿姨也站了起来。她没跟我说话。先走出了办公室。
我跟在她后面。
走廊上。
丁阿姨的脚步不快不慢。我跟在后面两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后颈有一小撮碎发,被走廊尽头的风吹得轻轻晃。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
我也停了。
她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
掏出一张条子。
粉色的。巴掌大。上面有文成楼的公章,有她签的名字——"丁秀芳",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没有连笔。
"文成楼的临时住宿条子。"
她把条子递给我。
"签我的名字。能用多久算多久吧。"
我接过来。
纸是温的。被她的口袋捂热的。
"丁阿姨——"
"别说,"她打断我,"你也别说谢谢。我说过——我没有女儿。但我没见过哪个姑娘被分到男寝楼。"
她看着我。
"规矩是规矩。人不在了,规矩在。但人在了——"
她没说完。
摆了摆手,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