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直了身子。
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先是插进外套口袋,然后觉得不对,又拿出来。最后交叉在胸前——这是我另一个坏习惯。我妈说这个姿势会让人觉得你在防御什么。
但我确实在防御。
"系统BUG把我分到了男寝。这是个错误。"
声音很稳。
"错误就应该被纠正。早晚的事。现在只不过是按时间表来了。"
我说完了。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沈晏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往后推,椅腿在瓷砖上刮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他朝门口走过来。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
他走到门口——走到我的那三件行李前面——弯下腰——用手掌抵住那只箱子——往里推了一寸。
一寸。
十厘米。
箱子在瓷砖上滑动,发胶的轮子和地面摩擦,咯——的一声,很短。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停了一下。
"外面下雨。"
四个字。
然后他坐回他的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内科学。翻过一页——翻页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不急不缓。
好像他刚才只是路过,顺便推了一下箱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寸的距离。
箱子本来紧贴着门框。被他推了一寸之后,箱子的一角越过了门框线,进到了房间里。
一寸。
不多不少。
但如果外面有人经过——他们会先看到门框,然后再往里一寸,才看到箱子。
那一寸,是房间里的位置。
然后我听到了雨声。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是细密的、持续的、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哒哒哒哒哒——节奏很快,但没有规律。像一群人在用不同的速度鼓掌。
窗帘被雨水打湿了一个角。透过窗帘,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把登山包也往里挪了一寸。
和箱子对齐。
然后抬起头。
四个人各在自己的位置。沈晏在看书。顾凉在敲代码。林珩在刷手机。裴朔在做深蹲。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朔在第三十七个深蹲之后站了起来。
他没看我。看的是那三件行李——一包、一箱、一锅。和他的哑铃放在一起。绿色的登山包靠着黑色的哑铃,看起来像两个不该在同一条画面里的东西。
然后裴朔说了一句话。
"明天再说。"
四个字。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用"不合适"。
这是第一次。
从第一天到现在——从"你进错了"开始——到"这不合适"——到此刻的"明天再说"。
裴朔不说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以"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明天再说"也是真的明天再说。
他拿起毛巾,搭在肩上,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了。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在走廊上留下一个回音。
我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的三件东西。
一会儿——雨好像小了一点。
我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走廊上的风会从这条缝里灌进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
然后我坐回顶铺。
脚悬在半空。
离地面一米六。
和我来的第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