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阿姨继续说:"你每天晚上几点回来、周六上午去不去图书馆、外卖都点什么——"她掰着手指头,忽然停住了。"算了,说多了像跟踪狂。"
"已经很像了。"
她乐了。
笑了两声。然后又收住了。丁阿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挤到一起,看起来有点像橘子的褶皱。
橘子。
我想到了阿橘。沈晏桌子上那盆橘子树。
"条子收好。"
丁阿姨把那张粉色纸片推回来。
"过期了再给你续一张。"
她把"续一张"说得像"续杯"。
好像这玩意是大杯奶茶。
我看着那张纸。粉色的,边角有点皱,上面是丁阿姨歪歪扭扭的字。不太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谢谢。"
丁阿姨没回。
她低着头,针又走了起来。
墨绿色的毛线,银色的针。有节奏,有规律。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苏落。"
我回头。
丁阿姨没抬头。
"以后热水器坏了就直接说。别自己拿盆接冷水。"
"……好。"
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站了三秒钟。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方块。
我把那条子折好,放进口袋。
粉色的纸片在口袋里很轻。
但好像比来的时候重了一点。
上楼。
文成楼四楼。
楼梯是老式的水泥楼梯,踩上去有回音。我上到三楼半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倚在楼梯口。
顾凉。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双手插兜,靠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像在说"等你好久了"。
我停下。
"辅导员那边——我已经处理了。"
我愣住。
辅导员。学校层面的。苏落的档案,苏落的宿舍分配,苏落到底该住哪栋楼——这些事从第一天起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你怎么处理的?"
顾凉笑了一下。
他没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有点像他说"你猜"时候的表情,又有点像他说"解决了"时候的表情。但更多像——算了,我形容不来。
顾凉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每件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包括我不知道的事。
"走啊,"他转身往楼上走,"愣着干嘛?"
我跟上去。
想问。
他的背影在前面,一步一步上台阶。不算高,但肩膀很宽。计算机学院那种常年对着电脑的人,居然有这种肩宽,不太科学。
"你不是想知道吗?"
他没回头。
我加快两步。
"想知道。"
"那你就想着吧。"
他推开了411的门。
里面的光涌出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告诉我。
我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那张粉色的条子。
口袋外面是无解的问题。
辅导员怎么摆平的?顾凉说了什么?花了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
但此刻站在411门口,我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
有些事,他们想让我知道的,会告诉我。
不想让我知道的——我想知道也没用。
这就是411。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