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抱过来,盖在我的被子上面。
两层被子。突然就暖了。
"你呢?"我问。
"我不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有点白。
我不冷。这是沈晏说的最短的一句谎话。也是最不像谎话的一句——因为他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但嘴唇不会骗人。
半个小时之后,他咳嗽了。
一声。很轻。像是在忍着。像怕被我听见。
我没说话。把被子掀开一角,推过去。
他看了那角被子一眼。
"我说了不冷。"
"你的肺说冷了。"
沉默。
他没接那角被子。但也没再推开。
过了一会儿,他把被子拉过来一点。不多,就一小截。手指捏着被角,像在确认什么。
我背对着他。他背对我。中间隔了大概一米。但被子连在一起。
窗外雪下得很大,整个学校都安静得像被吞掉了。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话在嘴边转了三圈。咬了一下马尾尖。
没问。
问了又怎样呢。他会说"嗯"或者"没什么"。他的谎话比他的真话还认真。
而且——我也有没说出口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沈晏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那边像没睡过人一样。
我爬下床,看见桌上多了一本翻开的解剖图谱。
是英文版的,纸页泛黄。翻到的那页画着一颗人类心脏,铅笔线条极其精密。
旁边有铅笔批注,字迹很小,是沈晏的笔迹。
"人类心脏重约300克。"
下一行。
"我以为它应该更重。"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雪停了,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图谱上。光把那些铅笔画过的线条照亮了一点,像每一条血管都在发光。
心脏300克。我以为它应该更重。
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图谱轻轻合上,去厨房煮粥。
煮粥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