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没事人一样。
合上笔记本。轻轻的,没有夺。
然后他看着我僵住的脸。
停了两秒。
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对阿橘那种。
是真的笑。眉眼都松了一点,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很浅的一道,但光进去了。
很短。短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我没看错。
沈晏笑了。对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
沈晏笑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我在411住了大半年,见过他对阿橘微笑,见过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但从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样笑。
不是社交性的笑。不是礼貌性的笑。是那种——
算了,我还是不会形容。汉语言文学白学了。
"你下次偷看可以问我。"他说。
我脑子卡了一下。
"你会给我看?"
"不会。"
他说完这两个字,自己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像翻书翻过了一页,你只看到了边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但里面有太多东西了。像打开了一个压缩到极致的文件夹——什么都在里面,但你解不开。
自相矛盾。刚才说"可以问我",紧接着说"不会给你看"。
那问的意义是什么?
我觉得那是人类叹气声里最复杂的叹气。
沈晏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他走到那个抽屉旁边。
就是那个抽屉。米白色的信封露出一个角的那个。
他的手放在把手上。
没拉开。
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转过身。
"明天要开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该吃饭了"。
但他的手从把手上移开的时候,很慢。
他把马尾尖咬在嘴里,没说话。
窗外有融雪的声音,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什么。
沈晏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他的医学教材。翻到了某一页,停住。
我爬回顶铺,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我看了它大半年,已经能闭着眼画出走向。
"这双手以后要救活多少人?"
那行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和他最后那一笑。
还有那个"不会"之后的叹气。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脏300克。
是挺轻的。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脏比300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