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没跳过。
我从床上坐起来了。
被子从肩膀滑下去。黑暗里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都看见了,对面床铺上多了一个坐起来的轮廓。四张床,三个原本的坐向,上铺多了一个人。
"最后悔的事?"
我开口。声音比想的稳。
"大一报到那天。"
他们等着。
"推了那扇门。"
整个房间安静了。
那扇门。文成楼411的门。一个月前以为是走错的。一个月后也说不好它是什么,大概是某种奇怪的天文现象。一个把五个完全不同物种放在同一空间里的黑洞。
裴朔第一个笑了。
然后林珩有一点点紧张被释放出来的声音。不是完整包装的林珩式笑。是刚从台上下来那晚没来得及重新装上的那种。
然后顾凉"你说什么鬼"的欠揍笑。底色是软的。
沈晏没笑。但他床的方向,他头转过来一点点。然后极其轻微地,经过审核后,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很难发现,但我一直在看他的方向。他的轮廓是唯一没动的。动了一下。特别明显。
"……不是的。骗你们的。"
我喘了口气。重新躺下去。被子拉回来盖住肩膀。
心脏跳得很快。比我体测跑八百米还快。
但想,以后要多坐起来几次。
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被子是暖的。坐起来那几秒有点冷。但说句真话至少自己心里暖回来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睡着。
裴朔的呼吸先变沉。跟人一样,直来直去。顾凉翻了两次身。林珩那边完全安静,连翻身都没有,睡觉跟台上一样精确。
我没睡着。心脏还是很快。坐起来说话这件事,物理上是从平躺到坐直,心理上是踏出了我一直不敢踩的那条线。从观察者变成参与者。从"那个走错门的女生"变成"411的苏落"。
然后。
黑暗里冒出一个声音。
极小。极稳。
像一滴水滴在深夜湖面上。
"你最后悔的到底是什么?"
沈晏。
声音从一臂之外传过来。没有前缀,没有解释,没有"不想说可以不说"的后门。就是一个问题。干净。直接。
我盯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
没回答。
但我笑了一下。
黑暗里笑给谁看呢。笑给自己。笑给沈晏。
因为我知道,沈晏问的是我。问的也是他自己。
"送苏落"被顾凉用铅笔划了,但没划干净。沈晏的答案大概是另一种划法。更用力,更干净。
但今晚他不小心问出声了。
而我不小心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