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言文学专业有个汇报演出。
每个学生要准备一个节目,形式不限,朗诵、短剧、相声都行。
我选了短剧。独白。
问题是我没有戏服。
齐晓晓说:"你不是有个室友在话剧社吗?"
对啊。林珩。
话剧社排练室在活动中心三楼。我下课后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要命,这个时间段没有排练安排。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往里走了三步,停下了。
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排练室最深处传来。空旷的空间让声音产生轻微回响,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是林珩的声音。
他在练朱丽叶的阳□□白。
"哦,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
一字一句,极其精准。
不是音量上的精准,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平常说话还轻一点。
是音准上的精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每一个气息的落点。
我站在门后。没出声。
一个人对着空旷的排练室。
没有观众。
没有舞台灯光。
没有掌声。
只有他自己。
我听了三分钟。
然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没笑。
不是"台词不需要笑"这么简单。
他整个人,肩膀的弧度、下巴的角度、眼角的方向,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珩。我在认识他这一年多里,从来没见过这个表情。这是一个更沉的人。好像"笑"这个表情本来不属于这具身体,是他从某个地方借来的,每天戴上,再摘下。
他在这里摘下了。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从镜子里。
排练室墙上有一整面镜子。他转身的时候余光先扫到了镜子里的我,然后身体跟着转过来。台词断在嘴边。
那一秒。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秒。
他的表情——先是没表情。空白的、真实的、还没来得及戴上任何东西的一张脸。然后认出了我。然后表情开始在"笑"和"不笑"之间犹豫。那个犹豫的过程大概只有半秒,但在我看来被拉得很长。
最后他选了笑。
但那个笑卡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嘴角提了,眼睛没跟上。像一个调试失败的机械装置,齿轮咬住了不到位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半笑不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