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楼收衣服的时候闻到烟味。
准确说,是先从楼梯间闻到,然后推开天台门才确定来源。文成楼天台平时没人来,晾衣绳是我和顾凉上学期拉的,晒被子用的。今天绳上只有我的一条床单在风里甩。
沈晏背对门站着。
右手夹着一根烟。
我愣在门口。不是因为他抽烟,虽然这确实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是因为地上。
他脚边有四五个烟头。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我,没说话。也没让我走。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门带上。
走过去的几步里我在脑子里组织了大概五六种开场白,从"你今天怎么了"到"抽烟不好"到什么都不说。最后选了最后一种。
站到他旁边。
天台边缘的矮墙刚好到腰。远处是城市的灯光——不是夜景那种漂亮的灯光,是普通的、稀稀拉拉的、属于学校和周边居民区的灯光。几点黄,几点白,像撒了一把米。
风吹过来。把他吐出的烟打散了。
"你知道那封信吧。"
他开口了。
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这句话本身就不平常,他主动提了。
"知道。我没看。"
"我知道你没看。"
沉默。然后他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妈生病。慢性的。需要人长期照顾。"
他说话的方式有一种医学院的特点,描述病情的时候语气像在背课本。不煽情。不带形容词。就是陈述句。
"哈佛的offer是大二的。我没跟任何人说。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不能去。"
他把烟灰弹掉。弹烟灰的动作不太熟练,有两粒灰掉在鞋面上。
"我不能丢下她。"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比前面所有的陈述句都轻。
"那封信我放在抽屉里。每天看一遍。"
我看了一眼他侧脸。他目光在天际线上,没有焦点。
"不是后悔,是想确认我没选错。"
风又吹过来。
我张嘴,声音比预想的小。
"你选对了吗?"
他偏过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