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流浪猫又来了。
灰色虎斑纹,左耳缺一小块。是之前打架留下的。去年秋天它第一次出现在文成楼楼下的时候,裴朔的反应是绕路走。不是夸张的绕,是假装要去另一个方向然后走远的那种绕。
今年春天它又来了。
翘着尾巴坐在楼门口台阶上,一只前爪举起来舔。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裴朔从楼里走出来。
然后停了。
不是去年那种"看到猫。立即转身"的连锁反应。他停了一下。脚在原地顿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平时慢了点,但没有换方向。
我站在他后面大概三步,手里端着刚从食堂打包的午饭。
猫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舔爪子。态度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有敌意,大概就是"我认识你,但我懒得理你"。
裴朔停在离猫大概两米的位置。
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
"它又来了。"我说。
"嗯。"
"它又不咬你。"
"我知道。"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但我就是。"
话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有时候人怕一样东西不需要理由。怕就是怕,不是讲理能讲通的。
"我知道。"我说。
猫舔完爪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裴朔一眼,大概看了两秒,转身走了。不是跑,是走。尾巴竖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裴朔看着猫的背影。
他站直了。那个动作不是放松——是先松一口气,然后表情里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好像是失落。但不是那种明显的失落,是很淡的一层,盖在松口气上面。
"下次你走近一步就行。"我说。
裴朔转过头看我。
"一次一步。"我补充。
他看了我一会儿。不是看,是"注视"那种要把你刚才说的话拆开来理解的注视。
然后他说:
"你也是。一次一步。"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他不是在说猫。
那晚裴朔在房间做深蹲。
两百三十公斤,他这周又把重量往上调了五公斤。杠铃片撞击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在411。我趴在床上写作业,笔尖和杠铃声对不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