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我以为白天会有人提起来。
但没有。早上沈晏照常七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顾凉照常戴着耳机敲键盘,裴朔照常去操场跑两圈,不是三圈,是两圈,然后回来洗澡。林珩在窗台给阿橘剪了一片有点发黄的叶子。
好像昨天傍晚那场不到二十分钟的会面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过。
因为顾凉的键盘声和平时不一样。节奏没变,力度变了。每个键都按得重一点。这种事只有住了一年多的人才听得出。
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几个画面,江屿进门时把双肩包轻轻放在门边的动作,裴朔站起来又坐下的那个半秒,沈晏合上书的动作。
晚上熄灯了。
11点整。楼管会在走廊里拍两下手电筒,意思是"该睡了"。然后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一道一道地扫过去,扫到411就停了。楼管知道我们寝关灯准,我们不熬夜。
今天也准。
但没人睡得着。
我听到沈晏翻了一次身。顾凉的呼吸不是睡着的节奏,睡着的人呼吸是均匀的,他的是刻意的。裴朔那边有一点点声音,像手掌在搓被子。林珩最安静,但安静得不太对。
黑暗里。
我数呼吸。
数到第137下的时候,裴朔开口了。
"大二那年。"
声音很轻。但夜太静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
"江屿是411第五个人。学计算机。和顾凉是搭档。"
顾凉那边没动静。
"两个人合作一个比赛项目。课设升级版。院里点名要他们组做。"
"然后呢。"我说。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
"项目有bug。提交演示的时候崩了。团队直接被淘汰。"
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411吵了一架。"
我从被子里坐起来。
黑暗里我看到裴朔的轮廓——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刚好打在他手上。
"顾凉说那行代码是江屿写的。江屿说那段逻辑是顾凉定的方案。两个人各执一词。后来。"
他停了一下。
"后来江屿搬出去了。"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
寝室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但那不是bug。"
是顾凉。
我转过头。他那边更暗——他喜欢拉窗帘。但我听得出他声音的来源。
"是我在代码里留的一个后门。"
"后门?"
"我忘了关。"
四个字。说完他沉默了一下。
"演示当天,那个后门被触发。整个项目在评审面前直接崩溃。"
"但你没和任何人说过。"沈晏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过来。平的。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没有。"
"两年。"
"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