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不是下雨,是那种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点点湿气的阴天。太阳不出来,但也没有乌云密布。
他发消息说"下午两点,文成楼下"。
我没叫大家。
两点差五分我从寝室出来的时候,楼梯间里听到了其他三组脚步声。
我停下来。
顾凉从我身边走过去。没看我。步子很稳。但他穿的是那双我很少见他穿的新球鞋,白色的,平时舍不得穿。
"你也要下去?"我问。
"看一眼。"
两个字。
林珩从房间里跟出来。手里拿着一盆,不是阿橘,是一棵他自己种的薄荷。薄荷不大,刚好一盆。
"你端这个下去干嘛?"
"给江屿的。"他说。"他以前在寝室养薄荷。"
"……你送他?"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
沈晏最后出来。关门的动作很轻。手里没拿东西。
裴朔走在最前面。他先下了几级楼梯,又退回来,看到我还在原地。
"走啊。"
"嗯。"
我们五个人一起下楼。
文成楼下。
江屿已经在了。
双肩包背着,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他站在楼门口右侧。离单元门大概三步的距离。
我走到他面前。
"来了。"
"嗯。"
顾凉站在最远的地方。
真的最远。离江屿大概有十步。他靠着花坛的水泥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朝着马路方向。
但他在。
林珩在中间。把那盆薄荷端得很稳。
沈晏站在我旁边。
裴朔站在我另一边。
五个人。楼下。江屿。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四楼窗户。
"那个灯。"他说。
"嗯?"
"以前不亮到这么晚的。"
没人接话。
顾凉开口了。
"以前没人等到半夜。"
江屿看了他一眼。
顾凉没看他。但他补了一句。
"说的是她。"
我愣了一下。
所有人好像都愣了一下。
江屿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大概十秒。江屿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走了。"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
回过头。看着顾凉。
顾凉还靠着花坛。脸朝着马路。
"顾凉。"
"……"
"那个bug。"
顾凉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从来没怪过你。"
"——"
"我是怪我自己没帮你发现。"
江屿说完,转回去。快走几步。
没回头。
顾凉站在原地。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