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铁门今天没锁。
初夏傍晚的天台有一种"被所有人忘掉"的好看。水泥地有点发白,边上长了几根顽强的草。远处能看到半个校园——操场、图书馆、那条通往无归溪的小路。
沈晏坐在那个旧空调外机旁边。
不是他平时坐的位置,平时他坐中间那个通风管道下面。但今天他靠着外机的铁壳,姿势有点松。
我走过去。
他手里没有烟。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白色封皮,没有塑封。上面有蓝色和红色的印章。
我认得这种文件。
合同。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坐到他旁边。不是坐,是把背靠在外机另一面。隔着一个铁壳的距离。
"嗯。"
"等很久了?"
"没多久。"
我偏过头。文件被风吹动了一角。
"那是?"
"offer。"
"……"
"国内的一家医院。"
"你签了?"
"还没。"
他把手放在文件上。手指压着边缘。
"为什么没签?"
他没立刻答。抬头看了一眼天。傍晚的天是渐变的——靠近太阳的地方是橘色,再远一点是粉,再远是蓝。
"离家近。"他说。
"嗯。"
"离我妈近。"
我咬了一下马尾尖。
"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很远的地方。"
"……"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觉得."他停了一下。"出去才算有出息。"
我没接话。
"哈佛。"我说。
"嗯。"
"你拒了。"
"拒了。"
我想起那封一直没寄出去的信,我以为我一个人知道的那封。沈晏妈妈的那封。没有写完的。
"沈晏。"
"嗯。"
"那封信。"
他没动。
"我以前看到过。在你桌上。"
"……"
"你写给哈佛的那封。"
"不是写给哈佛。"
"……"
"是写给他们的。告诉他们,为什么我不去。"
我转过头。
"你寄了?"
"上个月。"
"……"
"不是申请。是拒信。"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你为什么?"
"我告诉他们。"
他停了一下。
"我妈需要我。我走不了。我走不开。这不是借口。是事实。我不想用一个借口去回绝他们。所以我把事实写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等了一个月。"
"等什么?"
"等他们再劝我一次。"
我愣了一下。
"他们劝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