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社剧场。
我到得有点早。
票是林珩给我的,位置:第三排正中。第一排留给了评委和教师。但林珩给我留的不是普通位置,是第三排最中间那个能看清演员表情的座位。
他给的票根上画了一个很小的橘子。
他知道我认得这个。
剧场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林珩这一届的毕业演出。场地是话剧社常用的那个小剧场,能坐大概一百五十人。票早就卖完了。还有人加了座。
我坐在第三排正中。灯暗下去。
报幕员报了节目名。
"《等待戈多》。表演者:林珩。"
我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独角戏?"
"嗯。整个话剧他一个人演。"
"毕业演出选这个?"
"够狠。"
灯光亮起。
台上只有一张椅子。椅子是旧的——腿有点歪。林珩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那是他去年话剧社汇报演出时穿过的,但好像被他改过了。腰线收紧了,袖口卷了。
脸上画了淡妆。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舞台地板上。
他开口了。
"没什么可等待的。"
第一句台词。
声音很轻。但整个剧场安静了。
他继续说。
"或者说,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状态。一种,在原地停留的状态。"
他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观众席。
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
大概半秒。
但我看到了。
他没有笑。
继续往下说。台词一段接一段。他一个人撑起整个舞台,不靠华丽的调度,不靠声光电。就靠那一张椅子,一个人,一个声音。
我听到周围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很轻。
观众在进入他的节奏。
演出接近尾声。
林珩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
灯光开始暗——按照剧本,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灯渐灭。观众散场。
但他在灯光暗下去之前,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来。
不是转向观众席,是转向第三排正中。
准确地,转向我。
"谢谢。"
他说。
两个字。
不在剧本里。
剧场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大部分人以为这是对全体观众说的。掌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
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灯光暗下去之前的那半秒里,他的眼睛没有看别的任何地方。
他看我。
我咬住嘴唇。
掌声越来越响。
灯灭了。
散场后我去了后台。
后台是一个不大的化妆间。镜子和灯围绕成半圈。几个演员在里面换衣服、卸妆。
林珩在最里面的位置。
他坐在镜子前。脸上已经开始卸妆,棉片擦过眼角的眼线,擦掉了那个我看了他一年的"标准笑"。
我从镜子里看到他。
他的脸,没有那个笑。
不是卸妆卸掉的。是他自己没挂上。
但眼睛在笑。
很淡的。眼睛在笑。
"你说谢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