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我寄给你。"
他说"你"的时候看的是我。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明天太阳会升起那样确定。
顾凉一直没说话。他在角落里弯着腰翻了半天包,最后递出一个U盘。
我接过来。
这是我收到的第几个了?我不记得了。顾凉总在给我U盘,每次里面都装着不一样的东西。备份程序、电子书、一个帮我自动整理文件的脚本。他给我U盘的方式也很顾凉——不解释,不包装,直接塞你手里。
这次里面是什么?我没问。他也没说。
他把U盘塞我手里就转回去了。他的后背在灯光下微微弓着——他大概是累了。
裴朔低着头。
他一直在剥橘子。橘子已经剥完了。他在剥第二只。第二只也剥完了,他开始剥第三只,没有第四只橘子了。他把三只橘子皮并排摆在一起,像三条金色的线。
"我走了以后。"
他开了口。
停了。
"你记得吃饭。"
他说"走了"。
裴朔不走。他留校。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代入了离开者的语境。好像在那张牌桌上,走不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这间屋子要空了。他在替所有要走的人把这句话说完了,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灰蓝。有一点光透进来。光的颜色很冷,凌晨的光都是冷的。
我说:"再打一局。"
四个人看着我。
"我输了的话,把今晚录的东西给你们听。"
"你录了什么?"林珩问。
"输了才知道。"
我输了。故意还是不故意我不知道。牌出了我就知道赢不了。
我按下播放。
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说话声。没有笑。
只有呼吸声——沈晏的呼吸很匀,像心跳一样规律。顾凉的呼吸里有鼻息,他好像在笑。林珩的呼吸很轻,轻到你几乎听不到。裴朔的呼吸最重,他刚跑了十圈的那种重。
还有键盘声。是顾凉的手机,他下意识在打字。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
翻书声。沈晏翻了一页。纸和纸摩擦的"沙沙"声。
扑克牌拍在地板上。"啪"的一声脆响。
泡面水的咕嘟声。气泡破裂的声音。
橘子皮裂开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四个人在听自己的日常。
没人说话。没人动。四个人围成一圈,头低着,对着一只手机。像在听一段经文。
林珩先笑了。然后沈晏。然后顾凉。裴朔最后——他笑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动了。
天亮了。
太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第一道光打在地板上那副扑克牌上。牌面上的红桃和方块被照得发亮。
我说了一句。
"天亮了。"